第3章（2/2）

唐彧不回答他，还是拉着他走。

思已随唐彧走，嘴巴里还是问。

楼道里的白墙褪成了黄色，被钨丝声控灯照着更是映得黄央央，尿液一样的色儿。上面被马克笔和铅笔写得乱七八糟，其中最醒目的一句是“王二狗他爸是老妖鸡”。

逐级登阶到了六楼，再往上就是楼顶。每层楼有三户人家，这一栋楼是18户，人口最多的一家有七口人。这楼的内脏吵闹，拥挤，便宜。

唐彧把钥匙插进603号门，思已看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他知道门后是什么，是要人命的洪水野兽。

“回来啦。”雪美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唐彧紧拽着思已的手腕，拽着他走过玄关，他不要他走。手掌下的手腕血色尽失。

见没有回答，雪美探出身来。看见唐彧身边的思已后，惊讶地卡住了一脸的笑眯眯，仿佛一张卡住的英文磁带，声音怪异的重复着同一个单词，“Mik…e…Mi…ke…M…ike…”。

然而转变是一秒钟之内的事情。下一秒的雪美热络得好像自己是唐太太一般。“嗳~思已！我刚刚做好饭，快点过来尝一尝我的手艺。”一种主妇的气质在她周围弥开。这下换成思已惊讶了。

唐彧松开思已的手，抢在思已前面开口道：“我去洗手。”

他们像夫妻一样生活，他刚刚还对自己讲了我好想你。思已揉着被唐彧拽疼的手腕，笑了笑：“好啊，我来尝一尝我们雪美大厨的手艺。”

“你惯会取笑我！”雪美又变回那个少女，那个摇摇晃晃走在阳光里的少女。刚刚的刹那，好似是思已的错觉。

“那我也先去洗个手。”

“去吧去吧。”

唐彧一直在盥洗间等思已。他心腔中有快意，期待中有兴奋，他想看看思已会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这一方小小的盥洗间里，打着惨白的灯，把墙壁上的脏污照得无处可躲。它们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是上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是房主留下的，是现任租客留下的…

思已推开门进去后，被唐彧突地抱住了，力气之大，大到无法挣脱，紧搂着的两条手臂像粗重的锁链，让思已愤怒。他狠狠咬住唐彧的肩膀，隔着黑色的恤衫，去唐彧咬的肉，甚至想喝唐彧的血。

“我爱你，我现在爱你。”

声音是悄悄地，却又是那么重，砸得思已四肢发软，喉间哽咽，眼白里布满着红色的血丝。惨白的灯光下，他看着唐彧，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唐彧，无声地说着“求求你…”。

他们三个人围在超市里买来的打折塑料小桌子前，吃着雪美做得并不好吃的饭菜，听着雪美滔滔地说着近来工作上的琐事，好笑的，不好笑的琐事。思已应着她，两个人三来一往的交谈。

唐彧则是沉默，咀嚼吞咽着那夹生的白米饭。

夜深了，深得看不出是靛蓝还是黑。那莹蓝的夜消失了。思已几乎是逃出来的，连奔带跑出了楼身，一颗心顶着嗓子眼。他知道唐彧正立在窗前往下看着自己，他知道唐彧对自己今天所表现的一切满意。

一双无形的手压着思已的肩膀，狠狠地往下按着他，要折断他的脊梁，而他竟从这其中感到雀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