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思已搬出去那天下着雨,钱币一样大的雨点拍打着窗子,地上浑浊的泥水随着雨点舞动。即便如此,也阻止不了思已的脚步。他脸上青紫斑驳,脖子上的指印清晰,病态感绕他周身,垂着眼,收拾着衣物书籍。
走过客厅的时候,思已已经小心了,可还是会碰到酒瓶。洋酒,啤酒,白酒,花花绿绿的酒瓶躺了一地,在碰撞下“叮里当啷”唱起歌来。
纪恩已经好几天没有去上班了,打来的电话一律不接,整日里浑浑噩噩。现下他醉在沙发上,企图逃避他无法掌控的一切。他沉浸在自己哀伤里,什么都顾不得了。在梦里他是个好父亲,有善解人意、温顺柔和的好妻子,和听话的好儿子;他的家庭美满和睦,一切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乖乖待在该待的位置上,不插嘴,不发怒,只是微笑着。
思已关上门的时候,纪恩在梦里笑着,现实里的他也在沙发上跟着笑着,可是眼泪却是掉个不停。
错在哪里呢?他想不出来。
出了小区的思已松了一口气,撑着手里的雨伞,等了又等才打到车。开口报了个地址,坐在后座上满心是迫不及待。这几天里他没有去学校,称病请了假,忙着在租房子,忙着和唐彧在一起。选了离学校不远的公寓,付了一年的房租。钱是郁玲给的,她离开那天,往思已卡里打了十万。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也什么都没拿,只是带着这些年她辛辛苦苦工作挣下的钱,离开了。
她要用这些钱开启全新的人生,一个满是她对自己的期待的人生,和她爱的人。
唐彧按着思已给的地址到了地方,伞丢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踌躇着,不知是进还是走。下半身的裤脚湿得刺眼,绣球蓝的牛仔裤遇着了雨水,颜色愈发深了。他最后还是决定进去。
打开了门,玄关里的鞋橱上是成双作对的桃木褐色麻布拖鞋。是了,前些日子思已问过鞋码的。唐彧脱了自己脚上那双湿透了的球鞋,和那黏在皮肤上的袜子。光着脚伸进麻布拖鞋里,自己带进去的湿气,被麻布收纳着,虽涩但暖。唐彧是一路跑着来的,汪里的雨水被踩溅得老高,顺着落进鞋口里去,像小小的报复。
踩着双麻布拖鞋的唐彧,坐在门口没再挪动,绞着手指,只想着得等思已来,得一起。
思已到了门口时,心才定下来。掏出钥匙来准备开门时,才发现门开了缝,他揉搓了两下钥匙,推开了门。一入眼的,便是等在门口的唐彧。
他们两两相望,思已开口道:“喜欢吗?”
唐彧仰头,追着思已的眼睛道:“爱,我爱你。”
“你也这样哄别人吗?”
“你知道我没有。”
他们俩人一齐瞧遍了这屋子里的每一处,样样都觉得新鲜。思已早先布置的,这会子同唐彧一齐看,竟也像第一次看。
淡柳色的床被月亮照着,颇叫人心安。思已想问没有问,他知道今后唐彧都会留下,只是心里悬着个雪美,叫他哽得难受。
唐彧从浴室里出来时,见思已坐在床边出神,也未开灯,心里自知他在想什么,走了去却未提这一茬,只问思已的伤。
送钥匙时,便问了一次,思已不答,只摇头说没有事,不小心摔着了。唐彧不信,担忧得不得了,也一坨乱麻捋不清。等思已走后,堵着问了几个思已的同学,只是说请假了,不知道。
唐彧把思已揽在怀里,揉着思已的眼角道:“说说吧。”
思已侧了侧身把头搭在唐彧颈肩上,声音冷清清道:“我妈走了。我爸打得。”
“你有我,还有我。”
夜晚,淡柳色的大床,思已缩在唐彧怀里睡得安稳。没有梦,只是睡着了。
唐彧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着痕迹地吻了吻思已的额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