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工作time（2/2）

他养了一头叫贝贝的熊。话音一落，千里哥又提起熊了，小牛笑说。

那头熊不伤人的，不过我们想碰他时，他总爱绕跑到科尔沁那边。

我问问，你们不会打算吃贝贝吧？萨瓦什知道这儿人有这风俗，或说西伯利亚区域以及相近纬度的其他原住民族有熊牲风俗：拜熊，敬熊，吃下熊，务求祖先的蛮威融入身体。

安巴说：贝贝耳朵钉着一个小牌子，我们认得出来。她不否认民族有吃熊的习惯，这些事不特别宣扬。

那家俄罗斯人，安巴，你有其他愿意跟千里哥分享的事情吗？

他的父亲常出资我们跟俄罗斯那边的同族交流，我们村就有好几个人到过俄罗斯。安巴觉得，这是让他们喜欢科尔沁一家的重要原因。

吃饱午餐，在村子绕圈子散步快一小时的萨瓦什，挑了可以看到广场大片草地的地方坐。

顶顶丛立的白枝橘叶为广场的一边定立区界，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离开广场往林间里面走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带是人的地盘，动物们都懂。

九月中旬的阳光晒得萨瓦什暖烘烘的，给一个枕头，包准三分钟不到可以进入睡梦里。他忽然想起故乡大街小巷里懒洋洋的猫。

有三名老村民骑着马走进广场，几只长毛的狗儿吠叫着精神抖擞地在马脚边打转，萨瓦什静静地看人和动物小小的身影跃动。他常常忘记美好的画面可能不会再现的事实，看完后才醒觉手机有重温的功能，尽管爱辩称烙印眼底更有实感，真正原因是他太易看入迷，看沉醉。

怎么在这？吃了没？

霍查布的声音融合旷空，传到萨瓦什耳边。

互相道好，四十多岁的霍查布问他那大水瓶装什么，萨瓦什说是水，这多扫兴！于是萨瓦什手里多了一尊盛马奶酒的长木樽。

你们人能喝不？

比不少中国人更能喝。

看这有什么好玩儿的呢？

挺好的，你看看……萨瓦什做一个划框的动作，晴朗蓝日，黄绿草坪，秋金树林，不是很好？这是生活，我在看人类最好的生活方式。

霍查布嘿嘿地笑，这外国人中文语调特别地央视腔，说的东西也特别好听：这叫玩，不叫生活。

娱乐是高智慧动物的表现。你看，你们骑在什么上？马。你们骑在马上不会腰酸背痛，你们觉得这是娱乐，对别人别的动物来说可是煎熬，这是你们的生活，这玩法从你们的生活中诞生。

你瞧瞧，啊这小伙子，说得多好听！要被你唬倒，我们天天觉得玩就够了，肯定被说不顾生产。

萨瓦什对乡民村民而言都是讨喜的人客，长着一张特别野的脸，举止却很正派，说的话每字都能生出一朵花，将平淡无聊的工作形容得像天边仙活，吃喝不挑嘴。霍查布家只有两个儿子，要是有个女儿，必定天天招他做客。

你们太在意劳动了。

不，算不上。咱们跟农民有差的。

我不很明白，你们会喜欢自己是自然的一份子多点，还是生产大军的一份子多点？

很多事情啊，不是我们做主，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你们喜欢你们的生活吗？

没想过喜欢不喜欢，不用想那么多！好就是好。

嗯，你们现在这样生活得挺好。

萨瓦什品尝马奶酒，跟他最初喝到的迎客酒味道一样。

如果有机会让你去大城市生活，你会不会去？

霍查布弯起嘴角，这问题他不是没被问过：不，我不了。那么多的好机会不如给小孩子。他们耐不住无聊，这儿生活比起那啥北上广，能不单调？

你们可以教他们如何爱上这种生活。

哈，嘿，你没做过父母。小孩子吶，晓得自己有其他选择，说再多也没用。管不来。打也没用的。

萨瓦什忆起他跟指导教授曾有过的讨论。

针对文化保育，萨瓦什对他的老师说要是对方想过自己的生活，那么社会大众应该要赋予他们抛弃传统的权利，并打开欢迎的大门。

他的老师思考了半晌，回答道：

你如何确定他们说自己想过的那种生活不是由主流社会塑造出来的诱人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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