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将军，都已安排妥当，这些是……”

顾廷炳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京城里十几年的生活走马般一幕幕闪过，内心却出奇平静，直到他看见过去的自己揽下了自以为的美差，四处张罗美女献给兖王，这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顾廷炳朝自己拼命大喊，企图阻止历史重演，毫无意外地从自己身体中穿过——是梦吗？是了，自己才是不该存在的那一个，他像一座孤石立在那里，颤抖的双手举起又放下，然后周身又陷入混沌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安静得可怕。

突然出现一条路，一端通往光亮，一端延往无尽黑暗，顾廷炳本能地朝前方亮处走去，有那么一瞬间像被什么牵绊了脚步回头看，看不清，可就是为着什么难受也想不出头绪，终是收回了目光不再有任何停留。

“下去吧……”顾廷炳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灯芯几近燃尽，昏暗的环境让处境更加不明确。

赵志刚掀开门帘进来，换了新的烛火坐在桌前看兵书，第一次觉得文书上的字熟悉又陌生得让人难以理解，手边放着让管家清点的地契店铺，都是参军前外祖父留给他的家产。“水……”床上人的轻呼打断了赵志刚的思绪，他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倒水，尝了尝觉得凉，又叫人添热的进来。

顾廷炳半梦半醒一脸茫然，赵志刚坐在床铺边虚晃了下手，人还没清醒，值夜的人已经把水送了进来。出入带进来的晚风撩拨着烛火，屋内的人一个躺一个坐，两人的影子却不消停，赵志刚慢慢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掖了掖被角，端过手边的水就要喂。嘴碰到杯沿才彻底清醒，顾廷炳闷闷地撇开头不去看他。

“怎么不喝了？不是渴吗，我还让人准备了……”

“不想喝。”顾廷炳还在生气。

“听话，喝了水再喝点粥，你……大病初愈，养养身体。”

“我不想看见你……”若不是灯光不明，不难发现顾廷炳已经微红了眼。

赵志刚叹了口气，没有立场再教育他，也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就先喝一口”，这次顾廷炳没有拒绝，他一方面与赵志刚置气，一方面又贪恋他的怀抱，距离上次被这样照顾着已经隔了很长时间，顾廷炳一个恍惚，险些被呛到。

喝完水起身放杯子，环绕着的属于赵志刚的气息随主人一起离开了顾廷炳，靠着的温暖胸膛也变成了坚硬的木栏杆，空气流通带动别处的冰冷气流朝顾廷炳涌来，他猝然抓紧了手下的床褥，而接下来赵志刚对他说的话才是真正让他如至冰窟。

“这些是我参军前的一些家当，往日都有专人负责直接将收益送至军中补贴军用，我已经吩咐下去，以后都给你了，”赵志刚摊开店铺契约，一一给他介绍，“这些地方虽然不比京城，但也十分繁华，你收着这些在这里虽然不能过从前的日子……你想离开了也能保你衣食无忧……”

“留在这里也好，参军后唯一值当的东西就是城里的府邸了，这是府里人的卖身契……”

顾廷炳如鲠在喉：“你这是什么意思？补偿？”

“……”

明明这些都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银子有什么不好吗？曾经赵志刚满足不了他的财富、自由，如今唾手可得，顾廷炳垂下头看着攥着他“未来”的手——这双曾经捧来心给他的手。

——谁稀罕你这些破东西了！

——谁允许你丢下我跑了！

——我都认错了你这么对我我原谅你了吗你就撂担子想跑！

“我知你不想看见我，以后照顾好自己，我……我不会再约束你自由了。”

——你知道个屁！

顾廷炳强忍住眼泪，一把夺过赵志刚手里的东西。“我要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