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益（2/2）
“……和我告过白……这不是重点。”陆昼说的轻飘飘的，就像是完全没有什么阴影，“我其实挺排斥Alpha的，是害怕。”
“？”
“看是看不出来吧，以前我还跑过外勤救过你，”陆昼这么多年第一次开口提那场营救，却完全没了刚刚胁恩的意思，“但我只是拿着麻醉枪，再加上有beta在身边才有胆子，我其实是真的怕他们的那种失控的样子。”
陆昼卷了卷手指，看起来还是很镇定地开说：“我原生家庭有问题。我妈是被我爸强行标记的，他们凑合着过了一辈子，没什么感情。我爸酗酒，家暴，外遇啥的一个没少，我的成长经历，怎么说呢……挺有主角命的吧。就是我啊……不太想要一个命中注定的alpha，真的是有阴影儿了，真不行了。”
“你不是和向卓关系挺好的吗？”
“向卓是意外，他……很有自控力。”陆昼说，“一开始我和他就只是他刚刚入会的时候见过一面儿，不过是点头之交。”
“后来，叶沃若发情期那次，你还记得吗？她当时第一次去约会，结果那天早上在自己办公室里突然就进入发情期了，那傻姑娘给向卓打电话，让向卓给她临时标记。”
叶沃若的脑回路比较清奇，她想和宿雨晴好好处，不想还没怎么拉过手就上床，可也不想耽误了她们的第一次约会，就只好先让人给她标记一下，凑合着出门。
向卓很无语她的所谓的“解决方法”，但也劝不动，只好磕了一路的抑制剂，找到叶沃若之后硬忍着吻了她的脖颈。
“记得，也得亏宿雨晴没见怪。”
宿雨晴是他们隔壁单位的，女A数量少，她又很突出，和叶沃若恋爱之后，天天往协会里跑，大家都混个脸熟。
这妹子心也大，第一次约会时约会对象带着一股被标记的气息来赴约，她也有耐心听叶沃若解释。听完之后点点头说知道了，居然还能手牵手开开心心去约会。
这事儿后来被协会里的大家广为传唱，虽然像叶沃若思路那么野的人再没有过了，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找向卓来临时标记的人不少。向卓每次都挺无奈的，但次次也都干了。
“就那次之后，我才真正和他有了交情。”陆昼说，“向卓他……让人安心。”
“那不是挺好的？挺适合你的，怎么没喜欢他？”沈离问。
陆昼奇怪地看他一眼，问：“合适就要喜欢吗？再说了我也不是没人追，不把beta作数的吗？”
“哦，对啊。你也不是没人追啊，beta不也行吗？之前你那些beta同事呢？”
沈离说的是陆昼跑外勤的时候，那一个队里除了陆昼全是beta。
“……我刚才就是打个比方，也不是有人追了我就答应的。”陆昼无奈，“你也不可能是有人追了就立马了吧。”
沈离的眼神突然有一丝的闪烁，他想转个话题，但技术还不到家，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别的嗑儿，陆昼一眼看穿，有点儿想笑：“不是吧你？”
陆昼越来越发现，沈离很多地方就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孩子。
记得最开始看他日常嚼零食，腮帮子经常鼓鼓的，感觉他特别像是那种小仓鼠，还偷偷笑过好几次。
沈离有些躲闪他的目光，心虚底气弱声音也小了不少：“谁像你啊，标准omega，我这个样子的O有人追都不容易了好吗？”
“啊，什么叫标准omega啊？是我开会的时候和你吵架的声音不够大吗？还是我端枪的时候弹膛里麻醉药不够？”陆昼没感觉有什么冒犯，只是有些好奇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听着也有点儿想笑。
“不是……”沈离有些不自然，“就是……”
沈离吞吞吐吐，陆昼反倒受到了恶作剧的鼓舞，故意问道：“夸我这么难？”
“没有！”沈离被逗狠了，一激动说出了口：“我就是想说你很温柔——啊，当然，大多数时候。”后半段的声音慢慢地放低了。
陆昼在协会的人缘很不错，对谁都友善。外勤组之前换个好几个omega，性格都比陆昼刚太多，结果和那一个组的beta相处都非常不融洽，完全没办法领导。
去请教陆昼的时候，陆昼略微皱眉，心里想得明明是怎么可能，但面上没有打击谁，还拿出五星级售后态度去帮忙调节关系。
人事部硬生生变成了心理辅导中心。
但陆昼从来不主动说自己的过去，大家都没太在意，偶尔有同事问他，他就只说：“我如果告诉你们我经历过什么，大家大概会觉得我没有资格开导别人。”
每个人都会劝别人放下过去，迎接明天。但是同时，心里又会觉得，这个人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肯定走不出来。
“和你吵真的是因为被你给逼急了，不过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误解？”看沈离现在这么乖，陆昼实在没忍住，抬手揉揉沈离额前的碎发，“向卓不温柔吗？”
“他一个alpha那么弱有什么可说的？”
陆昼“噗”地笑出声。这是他和沈离吵过很多次的一个点，每次都是不欢而散，没想到心平气和的交流，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向卓可不弱啊，你是不知道，向卓大学期间是校学生会的副会长。他的格斗能力不低的。怎么说和弱都不沾边儿。”
沈离没吭声。
陆昼见沈离没答话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沈离啊，你觉得，温柔这词对omega是赞赏，对alpha就是一种侮辱了，是这样吗？”
“但是不该这样的吧，每一种美德都应该是全人类的财富，哪一种性别的人会有特权呢？”
“我一直坚持的是基本权益方面平权。我们知道，omega的发展路上，有很多的人--包括我们自己被伤害，因为第二性别而被欺凌。我们选择发声后，可能会变得很坚韧，也甚至是偏执，甚至演变到最后违背了很多人对omega的定义。
但是我们得正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不可能和alpha在特权上平等。在要权利的同时，也要注重我们的责任。”
“我们不需要每一个omega都像我们一样。”
“其实很多人都犯了一个错误--贴标签。说到底你也是在给omega贴标签。像你认为的，温柔对alpha来说是贬义词吗？当然不是，alpha要是能都会温柔，那人权保护协会可以就地解散了。”
“你所谓的omega中的强者，其实是类alpha。你本身其实追求的不是omega群体该有的尊重，而是和alpha同样的权利。但这其实是不现实的。”
“就像，omega生孩子这件事。生孩子和相夫教子绝对不是某一个O必须的义务，但对于一个社会来说，生孩子，甚至相夫教子，的确是omega群体必须的义务。”
“我们帮助不想成为生孩子的工具的omega，获得他们自己的人生。这是很正确的，但是……”陆昼说，“有的人他真的想做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嫁给爱情的omega，追求平淡的生活，又有什么错呢？有必要批评他的价值观吗？”
“有人说我们omega人权保护这几年变得田园了起来，我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要知道……我们是人权保护协会，要做的是保护omega的每一个选择，并且尽量保证做出每一个选择的omega都能有人权上的平等，但我们是没有理由评价每一种选择正确与否的。”
“就像你其实不也觉得，温柔的omega很不错，不是吗？”
沈离和陆昼在众目睽睽下针锋对决，辩论过无数次，可没有一次，沈离静静地听着陆昼的观点，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陆昼对他扯开满身的伤疤，然后告诉他，没关系的，他仍然热爱这世界。
“我加协会是为了这个社会，变得更好。可不是为了报私仇啊……”陆昼手指弯曲，用中指指节敲着沈离的额头，“我私下里也会骂脏话，激动的时候也不是不会冲动行事，可是，如果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又怎么会不温柔呢。”
陆昼浅浅地笑着，手不由自主伸到了袖箍的位置，前一秒还被陆昼牵着走，沉浸在思考中的沈离猛地伸手，扣在了陆昼的胳膊上。
“找到了，”他促狭地说，“热爱生命，远离毒品。”
“啊，好吧，算你赢了。”陆昼的瘾还没太重，就任凭沈离把袖箍内侧抠出两粒药。
“其实你啊，没想过找个omega之类的？我记得一开始陶哲想撮合你和叶沃若来着。”
……我的一大段话你听没听？
“……找个omega?这也算是一种生活的思路吗？是陶哲给了你什么启发吗？”
“也不是不行啊。”
“不是找不找，是我一直也……没遇到动心的。”陆昼晃晃头，反问他：“你呢？这长相，要是信息素稍微不太敏感的，都把你当了A吧，上学时有没有小学弟告白呀。”
沈离哑然，那当然有了，可是……
沈离看向陆昼，他嘴角嗫着笑，看向自己的眼神纯粹透明，
可沈离只看着他的两片薄唇，脑海里都是刚才它贴上来时的温度，清晰得可怕。
“……我也是。”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昼有些茫然：“你也是什么？”
沈离的眼神终于从他的唇上移开，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也是，没遇上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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