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2/2）

孟思夏扯扯嘴角，好像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只扯出个僵硬的怪异表情。“没关系，我和你一个傻子计较些什么呢，你也别叫我什么姐姐了，就叫孟思夏吧。”

“我可不是傻子，怀悯为了进城才这样说的！”

这下孟思夏终于笑了出来：“这话你和我说也便罢了，可不要再对别人讲了，那和尚贼着呢，他做的事必定有他的道理，你可别和别人揭他短。”

说他傻，他又是能明白些事的，说他不傻，但这么大的人却又这点儿事都不懂。孟思夏怜悯地看着程尘，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程尘见孟思夏不说话，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两人又恢复沉默。

他觉得孟思夏有种浓烈的悲伤，像经历过巨大的失去，就像他失去大大山时那样。那是整个世界空无一物的绝望。

他又想到怀悯，怀悯也带着某种悲伤。沙漠里的那几日，他曾问过怀悯为何难过。但怀悯说他是佛，佛不会难过，也不会悲伤。

现在程尘懂了，孟思夏的悲伤是失去，而怀悯的悲伤是从未得到。程尘不由得也有些悲伤了起来。

“你叫程尘是吧，你会洗头发吗？”

程尘还沉浸在怀悯的悲伤里，下意识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

程尘没有父母，所以其实程尘是不太懂何为“父母”的，但当孟思夏帮他洗头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一双母亲的手。

孟思夏对着躺在竹床上闭着眼洗头的程尘，忽然有了一种一位母亲面对一个在大千世界迷路的孩子的感情，即使程尘看起来比她小不了几岁。

幸好望秋还有她，望秋不会变成程尘这样迷路的孩子。遇到怀悯，程尘是多么幸运。

洗好头孟思夏又教他擦头发。然后把他带到洗浴间，告诉他如何洗澡，又给他拿了衣服，这才出了屋子等他。

孟思夏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一点儿也不像个做了娘的人。她听着屋里的水声，恍若回到了那年夏秋交接之时的倾盆大雨里。那场雨里，她第一次遇见林秋声。那时他穿的好像就是她刚刚拿给程尘的那身衣服吧，是的吧，好像是的。

那一年的林秋声拿着油纸伞，穿着一身显得有些老气的深灰色衣袍。他笑着说：“下雨了，你坐这在这儿做什么？”温柔得不像个武夫。

打那以后，她的天好像永远都是晴的，因为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为她撑伞。

哗啦哗啦的水声一直没停，也不知道那个小傻子把屋子弄成什么样了。

......

小姑娘拉着怀悯跑完院子跑屋子。跑累了才带怀悯进了正堂。刚刚好孟思夏也带着程尘出来了。

洗干净的程尘穿了一身深灰的衣服，对程尘这样年纪。。。至少对程尘看起来的年纪来说有些显得老气了。

但即便这样也掩不住少年眼里的活力和朝气，掩不住他对这世界的一切跃跃欲试的劲头。

望秋扑到孟思夏怀里，女人理了理女儿跑乱的头发，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些。

“家里现在只有亡夫的衣物，若小师傅不嫌弃便待用过午饭后再去给小兄弟置办新衣。”

她说，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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