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2/2)
要知道大昭朝民风还算开明,于女子禁锢并不若前朝那么严苛。两家既然素来有些交情,恰好在这荒僻之处遇到了,又被大雪困在客栈里,打个招呼见个礼,别人也不至于挑出什么大毛病,真没到毁名节的地方。
不过这世间总有一些人,拿着那迂腐的陈词滥调来说事,特别是乡下落后愚昧无知的百姓,反而比燕京城里贵家千金更讲究那老一套。
李嬷嬷心中暗暗有些鄙薄,不过还是笑道:“姑娘说得是,有理,是老奴想错了。”
顾嘉自然是知道李嬷嬷心里想什么,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可没想着去讨好谁,也不指望着给自己立下什么好名声,这一次她是怎么自己得意怎么来,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不痛快。
至于她第一看不顺眼的,就是这李嬷嬷了。当年她妆匣里的那些头面,最好的一个钗子上面的珠子不见了,她胆小怯懦,怕博野侯夫人见了责备她粗心,都没敢提这事儿,后来只能推说不喜欢从此不戴。结果呢,过了好几年,她偶尔间看到李嬷嬷的孙媳妇头上簪子明晃晃地就有那颗珠子。
呵呵,当年她妆匣的那些东西,谁带头去中饱私囊的,她如今想想也知道了。
“你这李嬷嬷啊……”顾嘉轻描淡写:“年纪一把,却是屁事不懂,也不知道你怎么在侯府里混出这个脸面的。”
一听这话,李嬷嬷顿时气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
李嬷嬷是博野侯夫人彭氏家生的奴才,是从小陪着彭氏一起长大的丫鬟之一,后来又当陪嫁跟着入了博野侯府。她在博野侯府的地位想来也是可知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被派来去迎接博野侯府自小流落在外的亲女。
接这位嫡亲女进燕京城,本是大功一件,若是这位嫡亲女以后前程好受宠爱,她也能跟着沾大光,是可以说道一辈子的。
结果现在,她竟然被顾嘉轻描淡写地好生一番嘲笑贬斥。
甚至用了“屁事不懂”这种粗话。
李嬷嬷此时脸上似火烧,胸闷气短,难受得几乎立不住脚跟,身子摇摇欲坠。
旁边的有平见了,不免暗自心惊,想着这位姑娘的嘴巴也太毒了。
先是招惹了一个有康,把有康弄得躺在榻上半死不活,如今又眼看气死一个李嬷嬷。
顾嘉自然察觉到了有平的神情,挑眉淡声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有平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姑娘说得在理!”
竟然连有平也向着这位姑娘说话,李嬷嬷原本的青红面皮变得惨白惨白的,她捂着胸口大喘气。
顾嘉看李嬷嬷那样子,心情大好,便很是宽容地道:“我看李嬷嬷好像身子不太好,莫不是这几天用冷水洗漱伤到了?有平,你快扶着李嬷嬷下去歇着吧。”
有平小鸡啄米一般赶紧点头,上前扶李嬷嬷。
李嬷嬷便是心中气恨,但是那又如何,这到底是才迎回来的博野侯府嫡亲女儿,她的身份地位都在那里,自己怎么也不好招惹。
心中鄙薄是一回事,面上却是不敢有任何不敬的。
当下咬牙颤抖着上前,谢过了姑娘,哆嗦着下去了。
彭氏看着顾嘉,见她懵懵懂懂的,心知她必然是不懂什么是月钱的:“月钱就是每个月府里给家中人供的银钱,每个人都有的,你也会有,一个月二两的。”
顾嘉惊喜:“竟有二两?真的吗?”
彭氏点头:“是,每个月都有,你可以随便花用。”
顾嘉顿时把那顾姗之事抛开,喜滋滋地搂住彭氏的胳膊,一脸亲热:“娘,你真好,我那乡下的爹娘,过年过节也就给我几个铜板买头花罢了,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银子呢!”
这话说得彭氏一阵心酸,抚着顾嘉的脸:“可怜的孩儿,你既回来了,从此后有娘吃用的,就有你吃用的,衣食住行,全都给你最好的。”
顾嘉听着,心里却在想,若是趁机再多给点银钱多好,至于衣食住行,又换不得钱……不过没办法,她也只能对彭氏感激涕零,一脸亲昵了。
彭氏见女儿和自己亲近,更加喜欢了,当下又让顾嘉挑选丫鬟仆妇。
顾嘉到底是挑选了一个嬷嬷两个丫鬟,挑的嬷嬷是彭氏的陪嫁牛嬷嬷,是个端庄心慈的人,以前顾嘉过去彭氏那里,偶尔对或者不对的,她都会帮着提点一下,私底下帮了顾嘉不少的,顾嘉也一直心存感激。
至于丫鬟,顾嘉则挑了一个顾姗身边的丫鬟叫红穗儿的,这红穗儿过去因为一些小事而不得顾姗信任,被顾姗疏远,却又知道顾姗的一些隐私,如今自己要过来,正好为己所用。
另一个丫鬟顾嘉选的是彭氏身边的一个梳头丫鬟七巧,这七巧人如其名,心灵手巧,会梳妆打扮会衣着搭配,人又安分,必然能帮自己许多。
彭氏见顾嘉竟然挑中了那牛嬷嬷,多少有些不舍,不过到底是自己亲生女儿,又是自己愧疚了她的,且看她这么懂事,也就许给了顾嘉。
顾姗躲在屋子里气苦不已时,早有手底下消息灵敏的,叫鲁嬷嬷的,专门会搬弄是非打探消息的过来讨好她,把这事儿说给她听。
顾姗冷笑一声,手绞着雪白的手帕子,恨道:“她可真会挑啊!”
那个七巧儿,在她身世一事没出来前,就曾经找彭氏要过,彭氏都没舍得给,如今竟然轻易给了这乡下丫头!
那鲁嬷嬷素来机敏,经验老道,人情世故无一不通,见顾姗难过,便出主意道:“姑娘不必难过,其实这件事细想下,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顾姗挑眉,不高兴地道:“怎么是好事?这你都能说成是好事?”
鲁嬷嬷笑了:“往日夫人对姑娘那么疼爱,都不舍得把七巧给姑娘,这说明什么,说明夫人很看重七巧的。可是现在,夫人竟然舍得把七巧给那乡下丫头,难道是真得爱那乡下丫头更胜于姑娘吗?我看不是的。”
这下子,顾姗来兴致了:“为何,你说来听听。”
鲁嬷嬷见顾姗竖起耳朵听,越发卖弄道:“夫人对那乡下姑娘,与其说是喜爱,不如说是愧疚。姑娘你且想想,她对姑娘疼爱教养了十四年,结果她的亲生女儿却在乡下受苦受难,她心里自然不好受,这时候恨不得把一切好的都给那乡下姑娘,好弥补她的歉疚。”
顾姗听此话,失落至极:“所以我是争不过她的,我怎么争,这事儿怎么比,我都是落个下风。”
鲁嬷嬷却摇头:“姑娘,这事儿我们得换个方式想,你想,夫人每每看到那乡下丫头,都觉得愧疚,就仿佛欠债的人看到债主一样,这心情能好吗?况且那乡下丫头上进也就罢了,若是不上进,不过是个愚笨无能的丫头罢了,上不了台面,这样的人,真能当咱博野侯府的小姐出头露面吗?若是不能,那她怎么和姑娘你比?姑娘你才貌双全,正是咱博野侯府的门面,夫人难道还能舍弃你而疼那乡下丫头?”
一席话说得顾姗茅塞顿开:“是了,是了,夫人对那乡下丫头,是心存愧疚的,这就好像欠了她钱,恨不得把欠了的感觉补给她,所以她要什么,夫人自然都答应了。可是如此一来,这反而是她的不好,只要她继续贪心下去,夫人总有一天会厌倦的。”
鲁嬷嬷笑颜逐开,拍着大腿道:“我的姑娘啊,你可真是个聪慧人儿,这事儿就是这么办!所以从此后,她想要什么,姑娘你就帮着,她越是贪心,越就容易失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