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式（2/2）
“这个也做完。”
213带着文件回到位置上，开始新的工作。
一整天下来，除了午餐时间她回去陪顾鸿尼吃了饭外，两人一直待在办公室里。
薇妮眼睁睁地看着她处理完一份又一份文件，转眼间就把张安起码一周的工作量完成了，速度快得像是根本没过脑子，可成果完美得无可挑剔。
临近下班，她忍不住问：“你真的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没有。”
“你的能力是从哪儿来的？”
213想了想，“我出生前他们有向我的芯片里传输一些这个星球上各个学科的基本知识。”
那些知识储存在她的大脑里，随调随用，对她而言就像说话一样简单。
薇妮五体投地，隐约有些嫉妒了——什么叫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只有她才配得上这种形容吧。
自己努力念了那么多年书才得以站在总裁身边，她却不费吹灰之力，人比人气死人！
下班的前半小时，薇妮照例去总裁办公室做一天的工作总结。213早已完成所有分配给她的工作，对张安桌上羊毛毡做的仓鼠小玩偶产生兴趣，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
她的兴趣爱好令薇妮对自己多年来培养成的严肃作风产生动摇——那么厉害的人都喜欢可爱的小东西，她是不是也该改变一点？起码当以后张安再犯蠢时，骂得婉转点？
顾鸿尼伸了个懒腰，夹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斜睨着她。
“今天她的表现怎么样？”
“相当不错。”
相当二字让顾鸿尼扬起嘴角，像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样问：“我老婆厉害吧？”
薇妮点头，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凭她的能力给我当助理，甚至顶替张安的位置都有些大材小用，总裁，您是否考虑给她更高的职位？”
GU这么大，分公司遍布全球。随便派她担任一个分公司总经理之类的，绝对能够胜任。
人才难得，可以信任的更难得。总裁那么看重她，将她培养成一员大将，不是正好一举两得么？
但顾鸿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
“为什么？她的能力真的很不错。”
“集团从来不缺能人，何必用她？让她今天跟着你也只是为了打发一下时间，省得无聊。薇妮，你这么聪明，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他只打算把她当成一只金丝雀，永远囚禁在华丽奢侈的牢笼中？
可她不是金丝雀，而是能一鸣惊人的凤凰啊。
薇妮第一次见到213的时候打从心里不喜欢她，认为她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但是此时此刻，她看着顾鸿尼不容置疑的表情，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生出一股同情。
不过再怎么同情，她也是领GU集团工资的，不能违背顾鸿尼的命令，点头出去了。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张安决定三天后回来。他不在的这三天里213仍然跟随着薇妮，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她做一些工作。
薇妮从小到大都非常崇拜有能力的人，越跟她接触得多，就越体会到她多么优秀，情不自禁尊敬她。可同时也很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当一个花瓶，内心饱受煎熬，对她时冷时热。
213借用工作之便，多了些与员工们接触的机会，从她们口中得知一个秘密。
原来张安自从进入公司，就一直在追薇妮，可惜薇妮对他不感兴趣。
薇妮从小在国外长大，父母都是律师，享受的是精英教育，自己也非常努力，学业方面堪称一帆风顺，小学到研究生都是念自己想念的学校，毕业后直接进入华尔街磨炼了好些年，最后被刚刚坐上总裁之位的顾鸿尼选中，成为他的助理。
张安的人生轨迹与她完全不同。
他出生在农村，家庭条件还行，父亲是包工头。学业与性格都比较散漫，好在脑子聪明，能走到这一步靠得全是天分。
薇妮像个登山者，眼睛永远往高处看，张安却很喜欢停下来享受身边美好的风景。
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就算他追得努力不懈，最终也是走不到一起的——同事们很笃定地说。
213不是很能理解她们口中所说的区别。
既然都是人，都活着，年龄相差也不太大，能不同到哪儿去？
她没有太多精力思考这件事，因为除了工作外，顾鸿尼还隔两个小时就以工作为借口，光明正大的把她叫到办公室，满足他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比如最后一天的下午，她又收到传唤，来到总裁办公室。
顾鸿尼趴在办公桌上，偷懒偷得理直气壮。
“我好累，没力气干活了。”
他明明才工作了一个小时……
213说：“我去帮你泡咖啡。”
“不要，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喝咖啡也没用。”
“那……茶？”
顾鸿尼怀疑她是在装傻，直接抬手拍拍桌子，“过来。”
213走过去，他将宽大的真皮座椅放平，抱着她躺在上面。
“陪我睡一觉。”
“我在工作。”
“十分钟。”
213只好闭嘴，任由他把自己抱得严严实实，大长腿也搭在她身上，活像一条深海大章鱼。
顾鸿尼闭着眼睛，浓密乌黑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薇妮过来送东西，见门半敞着就直接走了进来，不小心撞见这副画面，立即停下脚步，歉意地低了低头，把东西放在桌角小心翼翼退出去。
十分钟后，213拍了拍顾鸿尼的脸颊。
“到了。”
后者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赖在她肩上不肯起来。
“再躺十分钟。”
213皱眉，他不情不愿地坐起身，调整椅背嘟囔道：
“赚了那么多钱，还是要天天工作，跟喜欢的人躺在一起睡个觉都不行，干脆去当流浪汉好了。”
好好的全球首富不当去当流浪汉，就为了能多睡觉？谁信啊。
213把他的话当做开玩笑，站起身理理衣襟准备出门，手机却震动一下，收到了新短信。
顾鸿尼好奇地看过来，“谁？又是佩尔？她不是已经有工作了吗，怎么还是天天缠着你？”
213拿出手机查看，发短信的人是山口代子。她说远在R国的妈妈给她寄了很多家乡特产过来，想送一点给她尝尝。
顾鸿尼看完后立即道：“把她拉黑算了。”
213也有此意，但直接拉黑好像有些过分，先回了条短信说不用，然后才把号码拉入黑名单，收起手机回去工作。
财务部办公室里，山口代子看着屏幕上的短信，久久无言。
短信内容其实简单的不得了，只有三个字——“不需要。”
但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他们面前露脸，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她不甘心。
顾鸿尼对所有人都很冷淡，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能攀上他的机会。
全球首富啊，哪怕只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足够她一辈子尽享荣华富贵的了。
要不……再试试？
正琢磨着，肩膀被人怕了一下。她连忙收起手机抬头看去，拍自己的人是财务部经理。
“代子，看什么这么入神，我喊你都没听见，跟男朋友发短信吗？”
“没有，我在查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周末不是要搞团建嘛，提早做准备啊。”
“你真是太细心了，有你是我们部门的福气啊。对了，猜猜我有什么惊喜要给你。”
“惊喜？”
山口代子看着对方那张中年男人独有的油腻面庞，捂着嘴吸了口气，“难道是……”
“哈哈，没错！上次你代表咱们部门参加集团舞会夺冠的奖金发下来了，整整十万！”
经理拿出一张支票，众人激动起来。
山口代子却没接，很开心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团建就不去之前的餐厅了，找一家最好的度假山庄吧。”
“你的意思是用这笔钱请大家吃喝玩乐？”
“嗯。”她补充道：“光我们应该花不完，把技术部那些人也叫上怎么样？”
经理由衷感叹，“代子啊代子，你真是大方，比男人更有气魄。”
山口代子低下头，笑得很羞涩。
十万块，买不了车也买不了房，却让她在部门里名声大振，包括隔壁技术部那些拿高薪的IT男们也与她交好。
如果总裁那边实在无法得手，这些又宅又有钱的技术男将是她的备选。
山口代子对于自己目前在公司的处境很满意，唯独与顾鱼的交情难以释怀，另外当天晚上回家，她还接到了男友的电话。
男友在R国工作，两人高中时期就开始交往，早就见过双方父母。
本来打算一毕业就结婚的，但她向往更广阔的空间，偷偷投递简历，被GU录用独自来到这里发展。
男友已经买好房子，希望她辞职回去结婚，跟自己待在同一个城市里。
山口代子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花了足足一个小时用来说服他。
“有些机会人生只能遇到一次，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来。我的工资目前不如你，但是GU集团世界第一，而我已经当上了管理层，未来发展空间一定很大。你也希望你的妻子是一个优秀的女人对不对？再等两年好不好？到时我当上部门经理，就能申请调回国内的分公司跟你结婚了。”
女人的温声软语总是很能够打动人，男友再一次让步，同意她的话继续等她。
挂断电话，山口代子松了口气，却也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有机会当部门经理又如何？她根本就不想一辈子给人打工。
准备了一些特产放在袋子里装好，翌日下午下班时，她特意等在电梯口，当顾鸿尼与213走过来时，便鼓起勇气冲出去。
“顾鱼小姐，这是我为您……啊……”
脚踝一扭，她直挺挺地跌进顾鸿尼的怀抱里。本能反应让顾鸿尼伸手去接，发现自己接的是个什么东西后，立即往旁边一丢，掸掸袖子搂着213嫌弃地问：
“你要做什么？偷袭吗？”
山口代子跌倒的时候控制了力道，不会跌得很痛。谁知顾鸿尼却一点不留情，把她推得头晕眼花，扶着墙才爬起来，伸手去捡地上的袋子，连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想把礼物送给顾鱼小姐，所以才……”
213道：“我说了不需要。”
“我知道，可是上次您赔给我的那件衬衫实在太贵重了，不送点东西补偿一下的话，心里过意不去。”
她小心翼翼地递出袋子，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这些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礼物，是我妈妈亲手做的酱料。您吃饭的时候让厨师往汤里稍微放一勺，汤就会变得很好喝。”
“那就还回来吧。”顾鸿尼冒出一句。
她不解。
“你不是说衬衫太贵了吗？还回来好了，我让人去菜市场给你买一件新的，绝对不超过一百块，你总不会再过意不去了吧。”
“额……”
山口代子还从来没跟他这样的人打过交道，虽然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一时间仍然接不上话。
顾鸿尼见她不答，冷笑，“我看你回礼是假，勾搭是真。”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请您相信我……”
她没有应对的经验，干脆拿出自己最熟练的装可怜绝招，一边说着一边眼眶迅速泛红，泪眼朦胧。
如果今天是第一次见面，213必定看得心都化了，可惜已经对她失望，再也提不起兴趣。
至于顾鸿尼……除了213以外，其他女人从来没入过他的眼。
山口代子可怜兮兮地抽泣了半天，拿袋子的手都举酸了也没人搭理她，有些尴尬。
顾鸿尼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冒出个新想法。
这女人似乎有两把刷子，而且百折不挠。213对这个世界上的人依然存有幻想，不如利用她设个局，彻底打消213的兴趣，从此以后心里只装着他。
想想都有点激动。
“收下吧。”他碰碰她的肩，“我挺想尝尝最纯正的R国风味。”
他的改口让山口代子看见了希望，破涕为笑，赶紧往213手里塞。
“是啊，这些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带回去尝尝，喜欢的话我让我妈妈再做点寄过来。”
顾鸿尼称赞她，“你真是个贤惠的女人。”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一句话，明明山口代子早已听过无数甜言蜜语，此时却莫名其妙脸颊发热，真正的害羞起来。
两人带着那袋漂洋过海的酱料乘车回家，在车上时213没说话，却对着袋子看了又看，表情疑惑。
顾鸿尼笑问：“很奇怪为什么要你收下对不对？”
她如实点头，“之前明明是你说她不是好人，不应该接触。”
“我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更想让你看一场好戏。”
“什么戏？”
“一个人……是如何被自己的欲望之心操控，逐渐走向毁灭之路的。”
213仍在半知半解中，顾鸿尼却已经安排好大概的计划，对她这样那样的叮嘱一番，甚至为她编了个假身份。
“从今往后，以后要是再有人问起，你就说你从小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接受过我父亲的资助，只念了高中。他去世后由我继续资助那家孤儿院，遇见在里面当杂工的你，一见钟情，把你带回了家。”
他用手机搜索了一张图片，递给她看，“就是这家。”
看着图片上纯白色的建筑物，213嗯了声，把孤儿院的名字记在心底。
“你把她的号码恢复吧，她肯定会继续联系你的。你就像对待佩尔一样对待她，无论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回来以后告诉我就行。”
顾鸿尼看着不靠谱，这方面的猜测却总是很准。晚餐结束后，山口代子果不其然地打来了电话，当她发现号码已经可以拨通，心情愉快极了，说话时带着笑意。
“顾鱼，你们吃了带回去的东西吗？味道怎么样？”
像对待佩尔一样对待她……
213说：“好极了。”
“是吗？太好了，那我待会儿就告诉我妈妈，她肯定很自豪。”
“好啊。”
“顾鱼，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去想别的办法。”
“没事，你说。”
“是这样的，今晚开车回家的时候我的车被人追尾了，现在已经送去维修。但是明天还要上班，我住得地方不方便搭地铁，坐公交人又多，我记得总裁去公司也是这条路，所以能不能……让我搭个顺风车？”
她说完怕对方怀疑，连忙补充，“一次就好，明天车就修好了。”
213答应，“可以。”
电话那头，山口代子开心得险些跳起来。
“太好了！你真是我的福星！”
越狭窄的地方越是暧昧滋生的温床，她相信凭借自己的本事，明天一定能让总裁对她产生兴趣。
山口代子满怀期待地入睡，第二天早早起床，敷面膜卷头发，花了一个美美的妆，光挑衣服就挑了半个小时，信心十足地出了门，站在路边等。
记忆中的豪车迟迟未来，倒是一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员工巴士停到她面前，车身上印着硕大的GU字样。
巴士明明不走这条路的啊……他们今天开错了？
她还在疑惑中，看见车窗有人对自己招手，走上去一看——顾鸿尼与213坐在最宽敞的第一排，剩下几十个员工全都挤在车尾，表情怨念地看着她。
要不是总裁说要绕路来接她，他们已经到公司了，何必在这里心惊胆战。
山口代子一脸懵逼，顾鸿尼大大方方地往员工堆里一指，“你不是要搭顺风车吗？我今天突然想体验一下公司巴士的感觉，那是你的位置。”
顺风车是顺风车，可这……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山口代子特意没吃早餐，气得几乎晕过去，又不敢发作，认命地挤进了员工堆里，看着第一排的二人卿卿我我。
213喝了口顾鸿尼喂过来的水，很清楚他是故意的。
这男人坏得很。
巴士上的尴尬并未打消山口代子心里的欲望，反而更加激起她的斗志。
总有一天，她也要成为坐在总裁身边，享受他人羡慕目光的女人。
上午工作时，山口代子代表财务部来送前一周的报表，路过助理办公室时假装工牌丢失。213借给她一个临时的，她千恩万谢，顺理成章地邀请她中午一起吃饭。
213铭记着顾鸿尼的话，再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