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式（2/2）
“让他别做梦。”
婚礼之前他都准备好了将一切拱手相让，是顾司隐自己断绝了这个可能。
薇妮很赞成老板的决定，但有时候赞成并没有什么用。就像此刻，尽管很不愿为对方再增添一份困扰，她却不得不说出事情。
“总裁，恐怕您必须准备跟他见个面。”
“为什么？”
“我和张安都被撤职了。”
不光他们，所有顾鸿尼这一派的重要员工要么被撤职，要么被调离原来的岗位，分配到不重要的部门里去。
这是在顾鸿尼接受手术时，董事们开会后决定的安排。外面看起来是正常的人事调整，内部其实已经掀起滔天巨浪，而这巨浪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
顾司隐就是那只大手。
顾鸿尼无暇管理集团的事务之时，是他取而代之最好的时机。
说完集团最近的变化，薇妮深深埋着头，身上的自信与精明都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浓浓的自责。
“总裁，对不起。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管理好集团，是我们失职。”
顾鸿尼深吸了口气，枯瘦的手摇了摇。
“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他没想到，当他面对的时候，213不在身边。
决定生死的最后一台手术定在28日，兄弟二人再次会面的日子则在27日晚上八点，GU集团大厦总裁专属会议室内。
如何顺利的从医院转移到会议室，对顾鸿尼来说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过度虚弱的身体很难自由行走，肌肉在这些天里迅速消失，他高大的骨架反而成为了负担，从床上坐起来都会累得气喘吁吁。
管家与医疗团队商量后，为他特别改造了一台轮椅，由身体强壮的保镖将他抱上去，他只需用一只手就可以操控轮椅移动。上面还配备了警报器、通讯器、以及一把防身用的小手.枪。
会议室到时会有许多董事在场，但是谁知道顾司隐那个疯子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必须小心为妙。
在管家与十多个保镖的陪伴下，顾鸿尼操控轮椅回到自己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集团大厦内。
很多员工在一楼大厅守候，有些是为了欢迎，有些是为了目睹他如今的真容。看完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原来的尊敬畏惧，变成了可惜与同情。
顾鸿尼亲身体会到了顾司隐当年的痛苦，心中却有一种自残般的痛快。
他的确很可能马上就死了，那又何妨？在他死之前，没有人能动他的东西。
而他拥有过的，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一辈子也没机会碰……不，是百分之百。除了他以外，没人有资格得到213。
乘电梯上楼，来到会议室。
董事们站在会议桌旁眼神各异地看着他，会议桌的尽头，则是同样坐在轮椅上的顾司隐。
相似的脸，相似的轮椅。
顾司隐微笑。
“我曾经以为变成残废是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现在看来我错了，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是吗哥哥？”
对于一个很可能明天手术失败就会死去的人说这种话，无疑是残忍的。不过顾鸿尼已经把自己的心脏锻打成了一块钢铁，无坚不摧。听完也只是冷冷地说：
“少听那些假鸡汤了，不是你的东西永远都不是你的，发疯也没用。”
顾司隐笑出了声，拍拍身边的桌子。
“没关系，我们今天就好好来谈谈，这个东西到底该属于谁。”
他之所以能说得这么胸有成竹，是因为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今天的会面名为商议，实则是新董事长选拔大会。
按照集团以往的规定，当所有董事到场，获得投票数最多的人即为新股东。
从自己出车祸，顾鸿尼继任新总裁后，顾司隐就开始隐秘地筹备这一切。
今天到场了32人，其中19位都已明确表明会为他投票。
他一定要在手术之前坐上总裁之位，否则如果明天的手术成功了，那好不容易收买来的19人可能会改变主意。要是手术不成功，顾鸿尼死了，凭两人如今的关系，他手里的股份是绝对不会给他。
到时总裁之位空缺，集团内部必定有很多双眼睛觊觎。他要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对手，而是无数个隐藏敌人。
相比之下，今天是最好的机会。
顾司隐算盘打得很好，但顾鸿尼随便扫了眼在场的人，就看穿了他的计谋，轻哼一声道：
“我看会议没必要开。”
“什么？”
“你不就是想得到这个位置么？咱们来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男人之间的对决？
众人愣了愣，看看他们身下的轮椅，对于这个提议感到费解。
以他们现在的体力……掰手腕么？
顾司隐拧着眉，不知道他在胡说什么。
顾鸿尼则将轮椅往后退了一点，让出路，调高右眉眉梢问：“有胆子来吗？”
去就去，怕他不成。
顾司隐转动轮椅跟上，兄弟两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管家本来带着保镖跟在后面，董事们也想跟着看热闹。然而一进电梯，顾鸿尼就把他们拦在外面，吩咐道：“谁也不许跟过来。”
众人只得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门关上，电梯上升，数字跳动，最终停在最顶层。
大厦总共112层，高耸入云。平时只有维修工才会到顶楼，严禁普通人上来。
两人出了电梯，顾鸿尼一马当先地继续往前。顾司隐跟在他后面，来到栏杆边缘，只需低一低头，就能俯瞰整座城市。
风景浩瀚美丽，楼顶的风大极了，吹得两人头发凌乱，轮椅都在轻轻摇晃。
“你到底想做什么？”顾司隐沉声问。
顾鸿尼没说话，缓缓靠近他。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拔出藏在轮椅里防身用的手.枪，连同自己的那把一起丢下楼。
顾司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想跟我单挑？我现在可不怕你。”
一个残废，一个垂死之人，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顾鸿尼拍拍手，瘦削苍白的脸仍然英俊立体，且比往常多了份病态的魅力。
“你以前不是说过，很羡慕别人从小有个哥哥，所以欢迎我的到来么。”
“事实证明我那时太天真。”
以为有哥哥就代表多一个无话不谈的玩伴，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旅游，讨论自己最喜欢的运动和明星，一起畅想未来。
“命运就是这么精彩，你喜欢的东西未必给你，给了也未必是你喜欢的模样，无所谓了。”顾鸿尼耸耸肩，双手握拳，“我以前去澳洲的时候，到过一个原始部落。那里的人资源贫瘠，房屋稀少。要是一个家庭里有两个兄弟，那么当他们都成年后就要来一场决斗，赢的人才能继承家产，输的人远走他乡。”
“你想跟我决斗？”
“敢么？”
“我当然……”
敢字还未说出口，拳头重重地落在他脸上，因对方是病人，力量比全盛时期降低不少，可还是打破了他的嘴角，一缕鲜血流了下来。
顾鸿尼哈哈大笑，顾司隐恼羞成怒，下意识去拔枪，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枪都已经扔了，便想都没想也一拳过去。
大厦之巅，天穹之下，两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你一拳我一拳，畅快淋漓地打了起来。
由于体力差到不相上下，打了好几分钟都没分出胜负，彼此也只落了个鼻青脸肿，还远远没到打死人的程度。
顾司隐使了个小心眼，连续几次落拳都把他往栏杆方向逼，等到了合适的位置，出其不意地抓住他的轮椅用力往外一推。
轮椅坠落，顾鸿尼临危关头抓住栏杆，险之又险逃出一劫。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后，他反手就把顾司隐的轮椅给掀翻了，揪住他的衣领往外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打，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殆尽，推了好久也没把顾司隐推出去。后者还抓住了机会，也抓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往外推。
两人躺在栏杆下，开始了看似一动不动，实则拼尽全力的较劲。
一边推，一边还互骂。
“集团是我的！！”
“你还我老婆！”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女人的询问。
“滚！”
他们想都没想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骂完感觉不对劲，转过头去，竟然看见213站在距离不到两米的位置，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她变化很大，消失时穿得华丽婚纱变成了一套布料质感奇怪的紧身制服，肩膀、手臂、脚踝大腿等处，都配备了造型从未见过的武器。鞋子是金属质地的，底比较厚，后跟处有喷气孔状物。浓密漆黑的长发则编成一条鱼骨辫，潇洒干练的束在脑后。
整个造型与结婚那天的精致华美截然不同，充满了类似赛博朋克的后现代感。
“老婆？”顾鸿尼惊了，推开顾司隐想爬起来抱着她看个明白。
顾司隐沉浸在惊愕中没有防备，直接被他推下楼，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213脚尖一踮，也跟着跳下去，身形轻巧得像只黑燕。
顾鸿尼大喊一声，以为才见面她就要变成尸体。谁知下一秒，她腾空升起，手中拎着吓软的顾司隐，脚底下冒出淡白色的喷射气体。
把顾司隐往楼顶空地随手一扔，她拍拍手，淡然落地。
“请讲素质，不要高空扔垃圾。”
顾鸿尼趴在地上仰望她，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崇拜。
他老婆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