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与赌徒(2/2)
朵杜家族延续百年,到了程西加的爷爷这一辈,赌场成了最主要的生意。他爷爷兰斯洛特·朵杜是个技艺高超的赌徒,在牌桌上战无不胜,却还是被人切去了两根手指。程西加上赌桌前听的第一句教导就是永远不要觉得你的千术万无一失,自大等于自杀。
程西加不是个自大的人,老爷子教的他一个都没忘,他只是可能有些孤陋寡闻,毕竟没怎么离开过朵杜家的大庄园,他无从知道在高加索山脉的这一边,有这么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能看透他的手段。
想想他居然笑了起来。有意思,Z国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他这回阴差阳错选了个对的目的地。
“你怎么知道我在出千?”
洛铭托着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人。这小孩比他想的聪明更多,也比监控里看起来漂亮更多。
或许是监控弱化了面部特征,此时面对面坐着,洛铭才彻底看清楚对方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明显欧洲特征的脸。所有他起初看到的美一瞬间被强化、被放大,不容分说地袭向他,像一场攻势。
真美,他没忍住失了会儿神。
不过小洋鬼子那种冷冰冰的气质却随着从屏幕后面走到面前而弱化了不少。此刻小孩儿坐在他面前,比起刚刚牌桌上的冷美人,反而更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那些城府和手段都是盔甲,脱下就是软嫩诱人的躯体。
他笑了笑,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你还小,长大了就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说得玄乎,只不过是因为刚才那五局牌看得他狼狈,程西加的千术非同一般,他看透也是碰巧,现在提起这事说白了只是调`情的手段,深入去说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这番话却没有起到预想中的作用,小美人一眼看透,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掩饰:“看出来是一回事,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你能看出来我在出千,算你有本事。”
洛铭脸皮厚,大笑了起来,他真是太喜欢这个小东西了。
“在我的赌场出千,你胆子很大。”
程西加耸耸肩,眼神像在看傻子:“千术本来就是为赌博而生的,在赌场出千,合理。”鉴于在很多地方他就是法律,当然也合法。不过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话不好说得太直白。
他的论调让洛铭一阵大笑,这是碰上了个什么大宝贝,简直是座宝藏!
“那你知道,在我的场子里出千,意味着什么吗”
打断四肢扔进铁笼里喂鲨鱼——这是朵杜家的做法。
至于在这儿……
“切手指?浇水泥柱?我实在想不到你们有什么有创意的做法。”这些都是他从黑帮电影里看来的,实在是太千篇一律,都开始让他不禁怀疑,世人眼中黑道就这么缺乏创造力吗?
应该是和他想到了一起,只听男人嗤笑一声,像是把这些幼稚的猜测都从牙缝间剔出去一般地说道:“昨晚正巧抓了一个,还没处理呢,要不要一起看看?”
“我的个上帝圣母玛利亚啊……”
程西加右手紧握着安全抓手,左手吃力地捂着一头乱发,“你挺有创意,我得向你道歉,对不起。”
洛铭游刃有余地抽着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关系。”
直升机的轰鸣让程西加有些难受,但更难受的是发现和他完全看不上眼的oldschool黑道比起来,原来自己才是那个oldschool!
更可气的是这个轻浮讨厌的男人像是会读心术似的,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怎么样?发现老土的其实是自己了?没关系,小朋友没见过世面,能理解。”
绥安市的夜晚安静祥和,直升机下却是另一番光景。昨晚抓到的那个‘幸运儿’出乎意料成了洛铭猎艳的展示品,往常只需要绕绥安一圈今天也变成了两圈,还专门被带到绥安最高点极光塔上挂了半个小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昏死过去,裤子也是尿湿了一遍又一遍,十分狼狈。
两个没有感情的黑道却在赌场最顶层那间房间里相对而坐……相视碰杯。
“多谢赐教,等我回去也会在我的场子里考虑这些新型的手段。”程西加是真的在赞赏。时代不同了,年轻一辈的黑道有义务将这个行业与时代衔接起来,做新时代的黑道接班人。他甚至在想,这个男人从这么一家非主流的“托斯卡纳”里肯定挣不到什么钱,如果对方愿意,他愿意重金聘请他去当顾问,薪水好说,待遇从优。
不过,说到待遇,流氓和黑道的区别显露无疑。当黑道在考虑怎么挖人的时候,流氓已经放下酒杯,坐到黑道的身边,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嘴唇不容置疑地贴上他的后颈。
“我给你上课,你不交学费吗?”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应该是某种特调香水的味道,很甜,是桃子。
想睡程西加的人的确很多,洛铭是最直白的一个,也是最让程西加束手无策的一个。之前有不少自来熟的,上来就拉手,最过分的那个被他当场切掉了食指,至于谁要是像这个‘暴发户’这样,直接排着队去领天堂的号码牌吧。
程西加不愿意承认这个男人给了他一种无法回击的压迫感,他更倾向于认为,是对方勾起了他的兴趣,在他的好奇被满足之前,他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我有一个提议。”
谈生意,姿势要标准。洛铭把手收回去笔直坐好,一副听君高见的样子,还伸出一只手:“请。”
程西加摘下尾戒放在桌上:“这东西是我的命,我压在你这儿。有人要杀我,你让我躲一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只要你能识破我的千术,我就是你的,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有意思。”洛铭确信自己没看错人,这个小孩儿很不一般。他笑了笑,把戒指退回去:“小孩儿,自己的命就好好放着,别见人就给。”
程西加愣了一下,点点头,笑着把戒指戴回去:“我没看错人。”
“如果我没看穿呢?”洛铭问道。
程西加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地竖在唇上“嘘”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看着对方:“玩吗?”
洛铭伸出手指在他的食指上轻佻地勾了一下,算是拉勾:“当然。咱们开赌场的,有局就要玩儿!”
“成交。”
他们微笑着握手。
“洛铭,幸会。”
“米歇尔·朵杜。”
他们一个出于欲`望,一个为了自保,说清楚了需求,所以无比坦陈,不再需要掩饰和试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