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2/2)
“小孩儿,你几岁开始赌的?”
这个问题程西加还真回答不上来:“什么时候学会的穿衣服,就什么时候学会的赌博。”
差不多就是这样。小时候他爷爷上牌桌,总是把他抱在膝盖上,手指一指:“你看那人,牌好就笑牌烂就拍桌,最蠢的就是这种人”,眼睛又一转:“你看爷爷这一手牌,烂得要命,打这张也不好,打那张也不好,多的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人,能把烂牌打好才是真本事”……
诸如此类。
牌桌即课桌。
洛铭听了竖大拇指:“你爷爷是个角色,有机会我得会会他。”
“那你爷爷呢?”
洛铭咬上一根烟:“我爷爷啊,应该都投二回胎了吧。”
洛铭对爷爷的印象其实比对父亲深。小时候他爸罚他在广场上站军姿,他坐在树底下吃西瓜,他爷爷站在太阳底下摇着蒲扇望风,见他爸来爷孙俩立刻交换位置,结果洛铭还是被嘴上沾的西瓜籽出卖,军姿升级到皮带。大热天的皮带都冒着热气,抽在他屁股上,跟路边卖土耳其烤肉似的。不过一般他爸抽不过三皮带,就会被他爷爷拖走教育。最后结局一般都是洛铭站在门槛上吃西瓜,他爸顶着搪瓷盆蹲在厨房里,听他爷爷三段论论述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思想何其愚昧且盲目。
也不知道老老爷子现在在哪户人家当孙子,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力气发脾气。
正这么想着,怀里像是被人扔了颗熟桃子,扑鼻的桃香窜上来,冲淡他嘴里烟、酒和回忆的苦涩。
小孩儿正抱着他。
“他会很好。”
写完他抬起头有些吃力地踮着脚,用自己的额头碰洛铭的,不多不少三秒的触碰,然后他重新握住他的手,继续写道:“他会变成星星,就不用受人间的苦了。”
这是他爷爷教他的,比如他爸爸,就是变成了星星,天气好的时候就在夜空中散散步,天气不好的时候就躲起来,人间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他觉得这样的安慰很拙劣,但他想不到更高明的。他觉得这个男人在他眼中愈发扑朔迷离,他从没见过一个这样的男人,表面像个百毒不侵的钢铁巨人,内心却柔软地一塌糊涂,只要轻轻一皱眉,就是说不尽的故事,诉不清的情愫。
男人皱眉的时候总是垂着眼,程西加突然在想,他为什么不看人呢?任谁被这样的眼神盯着,一定都会一脚滑进去的吧。
他有点想被这样的眼神看着。
两个人的心思都有些飘忽,洛铭先一步抽离,站起身来:“刚让你露了一小手,接下来看我的吧。”
其实比起德州,洛铭最擅长的是麻将和桥牌,所以玩儿德州他一般都是靠出千。对家看样子有点儿水平,输了两局开始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出千了?”
洛铭故作惊讶地看着对方:“你瞎说什么?说我出千,拿出证据来!”
“你就是出千了!”有和那人一伙儿的大喊起来:“你把衣服脱了,你袖子里肯定藏了东西!”
洛铭装模作样地私下望了望,弄出一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样子:“赌场都还没出来说我出千,你算哪根葱?”
他这一招祸水东引,就是要让大家都以为他是赌场派出来的托儿。
果然有人中计了。
“他一定是托儿!他刚刚肯定是在和赌场的人打马虎眼!”
洛铭一脸无辜,摆手不停否认,时不时还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看看四周,好像在被人盯着似的。
争来吵去没个答案,人群闹哄哄的已经有人开始骂赌场赚黑心钱。对家一招手叫来经理要调查。洛铭给程西加做了个‘没事’的口型,坦然地站起来跟着经理往办公室走。
程西加站在原地等他。
“你刚刚为什么放水?”
程西加端着杯子转过身,坦然地面对男人乱发下清亮的眼。他刚才其实没怎么看这人的相貌,不过看了也没用,他记不住。现在甫一看到这人,对上那双眼,他确定自己没帮错人。
不为什么。他用手指蘸了牛奶,在桌上慢慢写道。
男人看着他动作的手指,心口微微有些酸,眼前浮起另一个人的身影,和面前的小孩儿差不多的年纪,身子却瘦小的多,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颗小月牙,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
他叹了一口气:“你不会说话?”
程西加吐了吐舌头,算是回答。
“我叫宋长昀,你的人情我记下了,日后一定报还。”
程西加笑着摇头,蘸了点儿牛奶继续写:“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宋长昀也不遮掩:“我被人陷害,家没了,爱人也丢了,我得把他找回来。”
“你有线索吗?”
宋长昀想起什么,目光坚定地点头:“法国。”
程西加低着头想了想,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个扁条型的的东西。
“你给这把钥匙背面刻着的号码打电话,会有人安排你去法国。”
宋长昀皱着眉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少年,心绪交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这一年活得像具行尸走肉,每天寻找着失望着,他甚至开始信佛,只求从哪儿能打来一束光,不用太强,只消一丁点儿,让他能看清路就行……
“多谢。”他没有多说,拿着钥匙转身。“后会有期。”
程西加在他身后挥挥手,嘴唇无声开合:“后会有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