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不过分寸也还是要掌握的，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萍水相逢的、热心的陌生人，不方便太殷勤。所以当天晚上，老两口睡下之后，陆恒百就悄悄办了出院手续。
他不知道这场笨拙而短暂的接触能不能改变什么，但至少尝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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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夜里两点了，夏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被子在角落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为了不吵醒他，陆恒百跑到外面的独立浴室冲了个澡。
可夏安还是醒了。陆恒百返回卧室时，床头的台灯亮着，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线，夏安有气无力地倚着墙，睡眼惺忪地打哈欠，听见推门的动静，费劲地睁了下眼睛，哑着嗓子说：“你回来了。”
“嗯，吵着你了？”陆恒百爬上床，亲了他一下。
他刚洗了澡，身上还有些未干的水珠，夏安觉得凉快，抱着他的胳膊，将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半梦半醒地嘀咕：“干嘛赶红眼航班，我又没催你。”
“我想你，行不行？”陆恒百扶着他的下巴，伸出腿去够角落的薄被，用脚趾夹着一点点扯过来，夏安不作声，他假意不悦：“没点表示吗？”
夏安还是不说话，陆恒百扭头一看，这家伙又睡着了，一时哭笑不得。
第二天清早，夏枳成和苏云莲醒来，发现同病房的年轻人不见了，问过护士，知道对方有急事要先出院，感叹了两句，也就罢了，一如陆恒百所料。
“小伙子人不错，”夏枳成首先表示了肯定。
“确实不错，家教好。”苏云莲附和。
他们嘴上聊着陆恒百，心里却都在想着那天晚上的谈话，只是谁也不肯显露出来，怕对方发现这两天来自己内心的动荡。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热心小伙，外貌再英俊，事业再成功，都不会引起他们那么大的震动。可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个同性恋，在他们看来，这是“不该”发生的，就像他们的儿子一样，怎么某一天就“不正常”了呢？
这对总是有意无意避开同性恋话题的老夫妇，除了自己的儿子，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到没有被妖魔化，也没有被苦情化，活在他们身边的同性恋者。
“我们也去办出院手续吧。”苏云莲走到隔壁的空床上，抻了抻床单，然后推着夏枳成离开了病房。
“姐，我爸这两天怎么样啊。”
夏安和沈蓝香视频通话，第一句就是问父亲的身体情况。他知道父母不待见自己，没有凑到跟前讨嫌，这几天一直通过沈蓝香了解情况，买的一堆补品，也都是托沈蓝香带过去的。
“姨父挺好的，骨裂过阵子就能复原，其他体检项目也都正常，就是有点高血压，平时饮食注意点就行。今天我过去，你妈还炖了大筒子骨呢，好香。”
夏安怅然地咂巴咂巴嘴：“可不是嘛，我妈手艺可好了。”
两人说着话，小嘉一直在旁边叽里咕噜地喊舅舅，急着想要跟他分享什么东西，被沈蓝香呵斥“一边玩去”，委屈得直哭闹。
“哎呀你对小嘉温柔点，”夏安大喊了一声“小嘉”，笑着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蓝香瞪了夏安一眼，无奈地把镜头让给小嘉，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小嘉吃力地捧着玩具，“舅舅看我的变形金刚！陆叔叔给我买的！”
陆恒百就坐在夏安身边，对着电脑修改一份文件，他戴着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微微蹙眉，表情严肃而专注。
夏安心里痒痒的，踮起脚尖踢了他一下，斜着眼睛问：“你什么时候给小嘉买的变形金刚？”
陆恒百随口道：“那天在街上遇到你姐带着小嘉，就一起吃了个饭，给他买了个玩具。”
“你这样会惯坏他的知不知道。”夏安谴责完，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下手机，扳着陆恒百的肩膀叫他看自己，“什么情况啊现在这些事都不告诉我的吗？陆恒百你是想打入我的家庭内部然后孤立我吗！”
“是啊，害怕吗，”陆恒百在夏安的钳制下吃力地扭着头，还盯着报表看，很敷衍拍了拍他的手背。
“喂！”夏安气不过，用力晃他的肩膀，平时不锻炼的后果出来了，他的上半身跟不倒翁似的摇了几下，陆恒百却还纹丝不动。
“我还不信了”，夏安改变策略，一把搂住陆恒百的脖子，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陆恒百吃痛地“嘶”了一声，重重合上笔记本电脑，转过头盯着夏安，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夏安跳起来就跑，被陆恒百按到在沙发上，两人滚作一团，哈哈大笑。
“都跟你说别闹了，”陆恒百舔了舔嘴唇上的破口，思考怎么惩罚这个有恃无恐的，笑嘻嘻的坏蛋。
最近天气太热，夏安不愿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皮肤又养白了点，嫩得像颗鸡蛋，他刚要吻下去，在那头自顾自介绍变形金刚的小嘉忽然大叫：“叔叔和舅舅抱在一起了！”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夏安掏出卡在沙发缝里的手机，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
“夏安你干什么呢？”扬声器传出沈蓝香的声音，“教坏小嘉我饶不了你！”
“小嘉看我，”夏安挤眉弄眼，对着摄像头吐舌头，“略略略！”
小嘉咯咯直笑，学着他的样子朝沈蓝香做鬼脸，沈蓝香“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把手机从小嘉手里夺回来，瞪了夏安一眼：“我看你才应该去上幼儿园！”
夏安结束了视频通话，懒洋洋倒在陆恒百身上。
陆恒百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问：“你爸情况怎么样？”
夏安盯着天花板，轻浅地叹了口气：“挺好的，没我去烦他，可能好得更快吧。”
陆恒百也跟着叹了口气。夏枳成已经出院一周了，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他觉得有点遗憾，之前的努力果然还是付诸东流了。
他们相互倚靠着，在和煦而明亮的阳光下发呆，过了一会，夏安手机又响了，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惊讶极了：“我妈的电话？”
陆恒百看着夏安，他很紧张地叫了一声“妈”，端正笔直地坐好，全程一直乖乖听对方说话，除了“嗯”就是“好”。
陆恒百被他感染，心跳都开始不规律了，等夏安挂了电话，他急切地问：“怎么样？”
夏安茫然无措地捏紧手机，看一眼他，又看看四周，好一会，不确定地说：“我妈叫我周日回家吃饭。”
陆恒百松了口气，倒回沙发，轻佻地用拇指擦过夏安的嘴唇，笑道：“恭喜你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