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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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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道:“在夫人那里。老爷说今晚叫一直住在去了的老太爷那里的方七小姐跟您和三少爷他们一起吃饭,明京的方三少爷过几日就来咱们家,说要把他们家的七小姐接回去,方七小姐从此就不在咱们家住了。”

陆南台“嗯”了一声,不再多问,只向素素笑道:“三哥远游始归,又才知道了爷爷的消息,你去照看他吧。”

素素应声而去。

素素口中的方七小姐名叫方成烟,跟陆南薇是同级而不同班的同学。

方成烟的祖父和陆南台的祖父是至交好友,两人都是一般模样的守旧,只是方家做主的人仍是方成烟的祖父,所以方成烟想要念书,就只能偷偷跑出来。

在陆老太爷去世之前,陆南台兄妹从不知道方成烟就住在陆家,甚至就连陆翁亭也不知道,若不是陆老太爷投湖,方成烟大约一直住到方三少爷来接她,陆家的其他人也不知道。陆南薇虽有些惊异于方成烟住在自己家里,但这究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也因为她同方成烟的关系并不密切,所以她就不很介意。

陆南台在晚间席上见到了方七小姐,只觉她的长相实在是远超年纪的妩媚绮艳,在陆南台所见的女学生中,没一个比得上她。方七小姐在席间寡言少语,陆南台也没有与她交流的兴致,席间便只有陆南薇顽笑着向陆南蘋说了一句:“成烟还跟言四小姐是同学呢。三哥这次回来,或许可以叫言四小姐出来见一见。”

言四小姐是陆南蘋的未婚妻,如方成烟一样,与陆南薇是同级而不同班的同学。陆南台曾经听过陆南薇私下里对言四小姐的评价,陆南薇说她是“披着一层清高外衣作伪装,用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人,同校的同学,也只有像方成烟这样热烈的女孩子才能让她露出真正的笑来。

说这话时,陆南薇曾有些幸灾乐祸地向陆南台道:“三哥的内敛犹甚于言四小姐,倘若他们结了婚,大约三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陆南台惯是不肯叫人面上难堪的,但他另有一层本事:待外人如何,待家里人也就如何,除了让自己过得舒坦以外,再不肯多费心思去迎合别人。因此他听了陆南薇的嘻笑,只向她温和笑道:“那又算是什么大事了?倒劳烦咱们陆四小姐为他们担忧。”

那时的陆南薇果然被他逗笑了,然而到如今旧话重提,却是对着陆南蘋。

陆南蘋在永安云间多处游历,如今远游归来,肤色仍旧是病态的白,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只盯着手中的碗,闻言并不答应,陆南薇好没意思,便讪讪地沉默下来。

席上只有四个年轻人,陆南薇一沉默,这顿饭立时变成了一场默剧,陆南台乐得如此,吃了饭便回自己的房里躲清净去。

到了第二日的晚间,陆南台从学校回家,使唤婢女盈盈倒了一杯热茶来消暑,将一身暑气连带着茶的热气一并发散了出去,就见素素往他面前来,笑道:“三少爷想同四少爷往石湖去走走,已经备好车啦。”

陆南台歪头想了一想,觉得并没有什么事,就换了件衣裳出了门。

陆南蘋是陆老太爷最喜欢的一个孙子,脾气秉性无一不肖他,就连长相也是如出一撤,陆南台心下明白,在方兰徽那样的的教导下,纵使自己比陆南薇更同陆南蘋说得上话,却究竟也强得有限,因此他并不主动开口。

坐上轿车,陆南蘋一路无话,等到了石湖,与陆南台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沉吟良久,才转面向他问:“阿台,妈跟我说,你跟从白门来的那个陈二少爷很好。”

陆南台不由有一点疑惑,笑道:“我跟他只比别人多说些话,算不上很好。那也是他不惯文学的缘故,咱们家从爸爸算起来,全是学的文哲,陈二少爷是理学出身,后来又念了军校,大约不愿意听人念诗的。”

他把话说得委婉,陆南蘋却领悟得很快。

大概是那玄妙的血缘关系产生了灵犀,陆南蘋竟从陆南台那温和的话里听出了讥讽,然后他轻轻一笑,并不动怒:“你说的有理,我与陈二少爷说不上话,所以也不怪妈妈生气。”

接着,陆南蘋道:“我曾经见过言四小姐,那是个很驯良的女孩子,是很适合做妻子的……”

他起了个头,又觉得这样的话不适合与陆南台交谈,遂改换了话题,与陆南台轻轻笑道:“我在云间时,时常被人问‘何日归家洗客袍’,如今回了家,却也并没有银字笙调,倒是白回来一趟。”

两个人在湖畔吹着风,移时,两人坐得腿有些麻了,就沿着湖边走,陆南台直到此刻也没明白陆南蘋叫他出来的目的,索性不再猜测,只尽着陆南蘋的意思。

说到最后,陆南蘋见陆南台有些倦了,便道:“回家去吧。”

回了陆家,陆南蘋望着还未熄灯的楼阁,忽然笑道:“花院梨溶、红楼夜笛,这其实都是很好的景色。”

这是这一晚,陆南蘋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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