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想到这里，袁钧忽觉可惜，他对袁昭确有几分中意，毕竟这个叔叔当真好用，不过也罢……虽然好用，却也没有大用，是死是活就无所谓了。

铜壶滴漏催时，一旁的宫女看时辰已差不多，袁钧却仍在出神，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殿下，象辂已备，是否前往大庆殿？”

袁钧回神看向殿外，天色果然已从墨黑变得蒙蒙发灰，便站起身道：“动身吧。”

五更五点，成朝的藩王、百官与各国使节齐聚建永门外，熟人见面时还互相拜年。一名身穿绿衣手执牙牌的官员站在建永门前，每过一刻就高声报一次时。

西邺的两名正副使也在人群之中，正使今天穿了一身氐人的贵族服饰，奇的是他穿上这身衣服反而更像给汉人了，那名副使也穿着窄身袍、束着金腰封，因为身材格外高大，跟成国官员一比显得鹤立鸡群，只有站在前方的豫州王袁显能跟他一较高下。

于阗来的使节排在西邺副使之后，他带了六头骆驼来驮给成朝的供品，在他胯下的骆驼第二次把西邺副使的头发当草嚼的时候，于阗使节终于觉得不好意思，和身后的真腊使节换了个位置。

西邺副使往后看了真腊使节一眼，失望地换了氐人语对正使道：“于阗人都骑骆驼来朝贡，真腊人怎么不骑大象来。”

正使也换了氐人语，解释道：“天子仪仗中有象群仪卫使，所以番邦使节不能在天子仪仗前骑象，而且成朝的大象，本就是真腊进贡。”

西邺副使向周围一望，前方是锦衣玉带的成朝藩王和手握玉板的成朝官员，举止行动都有某种优雅的规律，身后站着于阗人、后陈人、真腊人……还有高大的宫门连着红色的宫墙，远处碧色的琉璃瓦外是一重又一重的飞檐，在铁灰色的天空下绵延无尽看不到边界。

“皇帝，天子，天下之主。”西邺副使的眼睛望向建永门中，眸中闪动着炽热的光芒，“住在这里的才能称作天下之主。”

正使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用很轻的声音道：“作为西邺的使节，您要向他跪下。”

副使看他一眼，明白他的弦外之音，不在乎地笑道：“向天下的主人屈膝，不是理所应当吗？而且在这个身份外，他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从附近的鼓楼上隐隐传来六鼓之声，大门前穿着绿衣的官员高声道：“卯时正刻！开建永门！”两边的四名长门禁军立刻推开沉重的宫门，门口正对着宏伟的元庆殿，但中间隔着巨大的广场，天子仪仗分列两边，数千人从门前一直连到元庆殿外。

朝拜的队列跨入建永门，以诸王为首、百官随后、使节最次，每个人之间都要隔出两尺宽的距离。队伍的行进极为缓慢，差不多到了巳时，副使才跟着正使走到殿前的阶梯下，他一路分神看四周的仪仗，发现离汉白玉阶梯最近的那头大象打扮的最为华丽，身披锦缎、背安宝座、头戴金辔，宝座上坐着的少年一身朱红色绣袍，身姿挺拔容貌俊秀，手持一柄白玉如意，竟是研朱坊中见过的那个会打羯鼓的小侯爷。

正月的冷风吹在身上，简直冻彻肌骨，袁昭手握如意在大象上坐了一个早晨，一直强行稳住自己不发抖。冷，真的冷，为了转移注意力，袁昭咬住牙关开始看行进的各国使节，看着看着忽然跟一个西邺使节对上目光，那个西邺人还对他露齿一笑。

袁昭莫名其妙地转开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