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那速度那波动很显然就是我们废哥。
我“啊”地尖叫了一声，“废哥……操他娘的废哥是活的。”
翁来轶终于哈哈大笑，大喊了一声：“废哥，跑！”
我真是脑子有病，才会在一瞬间觉得翁来轶居然还有点帅。
翁来轶知道的比拾荒老人要多，或者说，他愿意透露给我的信息更多。
老轶告诉我，这里被称为类人型废墟，里面大多数都是从Z区被运输过来的类人型生物。当然，绝大多数都是人类，也有少部分是变异的生物。从A至Z，每个区都有自己的特点，Z区是所有类人型生物的来源，而距离这里最近的则是R区和H区，R区的类人型生物的变异和改造程度非常高，暴躁程度也极其的高；而H区的生物则有着极强的繁衍意识，且大多都是兽类改造的类人型生物，那里似乎没有我认知中理应存在的生殖隔离，每天都会有新的生物诞生。
翁来轶所说的资源站就位于R区。
R区对类人型生物的改造程度几乎到了极端的地步，很多时候你无法相信那居然会是一个活着的生物。有时候你躲进去一个树洞，很可能就会发现那里面满是骸骨，等你惊恐地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可怕生物的洞穴时，也许会突然发现那些骸骨忽然动了起来，然后用力把你排挤出去，然后你就会发现那棵树的树皮脱落时会流出鲜红的血。你并非误闯进了什么可怕尸洞，你跑进了人家的肚子里，害人家腹泻，最后不得不把你排出去。
翁来轶说，废哥是活的。
我问了他，废哥以前也是类人型的生物吗，可他看起来比人类大太多了，而且他的神经在哪呢，他的器官在哪呢，他还有自我的意识吗，他是被人拆解后重新和别的机械或者老虎啊老鼠啊什么玩意的器官融合在了一起的吗？
翁来轶说：“谁说废哥是一个人的？”
我琢磨了会他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发现这句话的重点也许不是在“人”这个字眼上，而是“一个”。
我有点不敢再去看废哥，他疯了一阵，这会儿歇了劲儿，虎掌收了回去，机械的车架也随之缩了起来，不仔细看依旧像是个死物，很是悠闲地继续往前赶路。
我问翁来轶：“废哥的那个车标，是，是……”
翁来轶回道：“想什么呢。那是把废哥改造成这样的那个人的。”
我还想问更多的，但翁来轶直接把一巴掌糊在了我脸上。
他说：“你床上怎么没这么多话？”
我心想那可不是疼的。
但我还是选择闭了嘴，外面太阳西垂，黄沙飞扬，满目红光。
废哥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建筑物，就已经闻到了剧烈的重工业废气味，很显然我之前闻到的那股子化工业味儿正是来源于此，如果我猜的不错，当初那股淫靡的味道应该是来自于H区。而这里，自然就是位于H区和Z区之间的，以暴力宣称的R区。
废哥停下来时我似乎听见了他发出了吱呀的声音，是零件之间的磨蹭声，还是废哥自己发出的声音，我不敢想。
翁来轶几乎是拎着我下的车，我紧紧闭着眼不敢看废哥。这刺激对于一直在Z区废品回收站安分捡破烂的我来说有点过了，脑子里只要一想到几个人同时被改造成了现如今的废哥，我就感到恶心和恐惧同时袭上我的脑子。我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我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相信这个男人，仅仅因为他和我干了一炮，还是为了和他继续来上很多炮？到底是在哪个瞬间，我忽然就对这个男人放松了警惕；到底在哪个瞬间，我做出了一个决定，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翁来轶给带来了这里。
“嘿，老轶。”我听见一个女声嘻嘻地说，“这就是你特意跑那么远收来的废铁？他看起来机械化程度并不高。”
很奇怪，我居然会对这个声音感到熟悉。
一个女人的声音。
翁来轶把我放下来，和那个女人礼节性地拥抱，在女人的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我睁开眼，那一瞬间，我轻轻骂了一声，“操”。
这是一个，庞大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城市的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钢筋骨架堆砌而成的密密麻麻的楼台，红日中所有的钢铁嶙峋而残酷地伫立，极遥远的地方能看见漆黑的石柱像是与沉沦的太阳融为一体，哀嚎声和淫浪的海潮声在我耳边窃窃私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膨大甚至占据我的内心，我下意识地后退，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猜踩到了什么，我回过头，似乎是看见了一双歪斜着的大到可怖的眼睛，废哥摇晃了起来，我看见他理应是车窗的部位有两个裂缝，而那裂缝现在睁开了，那里面有着类似瞳孔的东西。
我忽然明白了我心中被什么笼罩了。
恐惧。
在废品回收站我所经受的一切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强大。多么可怕，通过蔑视生命和交易生命，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可以面对未知的强者，甚至如此唐突而愚蠢地跟着别人离开了那个地方。
拾荒老人在我记忆中的画面忽然扭曲了。那两个月的相处里，他是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那个拾荒老人盯着我、观察我，他的眼神、他的深黑的瞳孔，忽然在我的脑里炸开成了无数躲闪着的瞳孔的碎片。
翁来轶主动松开那个怀抱，我看见他背后的女人朝我招了招手。
那个笑容很陌生，因为我在上一次看到那张脸时，她是垂死的、痛苦的，绝望的。
那个女人的肩臂是半机械化的，她的奶子很大，她的身体看起来很柔软。
她朝我露出微笑，说道。
“你好呀，郸识。”
晕倒前，我听见翁来轶似乎是用非常郁闷的语气骂了一句。
“靠。十八岁的小屁孩。胆儿真小。妈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