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我当然该怕它。

它好像是想要转动他的头颅不去正对着我，但是却又失败了，因为不管它怎么转，都会有一个头颅对着我。

“我想过，见到你时，要怎么和你打招呼。但是，我现在变得，有点吓人。”Seven说，“没想到你一起来了，不然我会把身子埋下去的——就从土里钻出一个头。这样你就会以为，我是被人埋了半截身子在土里，浇浇水，还能长出根草来，什么的。然后我们就能一起聊天，吃肉，做朋友。我，现在这个样子——”它的蛇尾一律往后退了退，好像是很想把自己缩起来一样，可它太庞大了，这么做的时候蠢得要命，它说，“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太丑了。”

“你一直都觉得自己长得好看，臭美的要命。”翁来轶的话突然响起。我扭头去看翁来轶的方向，发现他在我的对面，仰视着Seven的另外四个头颅，眼神像是在看自家很久不见的孩子。而那四个头颅显然和我这边的三个不是一家的，那四个头颅相连接的蛇身似乎试图缠上翁来轶，却被他砍断了，大股大股的粘稠的玩意从那里倾泻出来，堆积在一起，如同孵化出蛆虫的垃圾堆。我听见那四个头颅同时发出蛇类恐吓他人时的嘶声，但是似乎是忌惮翁来轶的实力，没有一颗头颅敢冲到翁来轶面前和他对峙。

Seven努了努嘴，蛇身微微俯下。似乎想和我说个秘密，又怕自己靠的太近吓到我。它小声说：“他瞎说。他当年，比我，臭美的多。”

“我猜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Seven有着自然而然的好感，下意识就回应了他。Seven看起来很乖，眉眼清秀，短发有点乱糟糟，呈现那种营养不良的淡褐色，它似乎还带着点天然卷，额发那里有些微卷，不服帖地翘了起来。

它内部的身体结构大概已经夸张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从已经停止生长的头发来看，它现在所呈现的这种状态只够维持最低要求的新陈代谢，没有多余的营养区供给无关紧要的部分。它看起来好像有点自来熟，在它两边，那两个一直没出声的头颅眨巴着眼睛，同样好奇地盯着我看。

翁来轶仰着头，他说：“我回家来，拿一样东西。”

Seven的另外四个头一直以攻击的姿态面对着翁来轶，此刻冷笑出声，那种阴毒到骨子里的笑声几乎叫人从内心深处胆寒，它们笑得此起彼伏，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七条蛇身的结点处高高拱起，像是濒死的章鱼在收紧身躯，每一条蛇身都紧绷了起来，连带着我这边的Seven也脸色一变，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Eleven，你下来的时候，看到那些藏在暗处的怪物了吗？。”那四个头颅轻声说，“你还记得他们吗，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生物，都曾经相信，你会带着我们，离开这片废墟，建立新的文明。这整个S区，这整个巨大的坟场，你看见了吗？”

交迭的声音，回荡的空响，这地底的声音似乎能穿过我们头顶的畸形的光幕，一路飘荡到深渊的上方，仿佛那些我听到过的声音的主人都在安静围观着地底，带着它们经年的恨意与不死不休的痛楚，将它们所有的嘶吼声都化作无声的凝视。

“我看见了。”翁来轶说。

“1111个。”翁来轶说，“每一个，我全都记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