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2）

S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翁来轶和我说过，S区在建立时，并不像R区那样是纯粹地用来胡乱改造人体的地方。建立者有意将S区的生物改造成一些古老故事里存在的神明形象，从西方的蛇女美杜莎，到东方的大妖小妖，这里的建立者似乎想要将S区建立成一个传说中的神话存在。也因此，S区别称为Seven，是建立在神创世的第七天的奇迹。

而现在，根据他们的说法，S区是个崇拜到自己想成为神的家伙做研究的地方，然后这群人走火入魔，开始反过来在自己的身上做实验？

我仔细回忆着翁来轶当初和我说的每一个关于S区的细节，从中咀嚼每一个可能被我遗漏的内容。H区异化的怪物从何而来？S区在被彻底毁灭前到底隐藏了什么些别的秘密？但一时间信息太过于凌乱，我只能够罗列出事情发生的顺序，但更深处的东西却无法联系起来。

这一切为什么会对我来说如此混乱不堪甚至无比凌乱？

我想通了原因——因为这些事情发展到现在，都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在这整个故事里似乎都是多余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仿佛翁来轶带着我在四处溜达只是为了让我见证这一切。

我就像是个勤勤恳恳跟在他身后的摄影机大哥，面无表情尽职尽责地在记录下这些和我好像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东西，顺便在心里不断吐槽：这啥玩意？那啥玩意？说好的好吃好喝有的操呢？有没有劳动工举报处让我举报下翁来轶这个坑逼？

高叔、焦姐、Susu、Eleven、Seven，这些人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原本就在这片废墟上，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吗？——老实说，按照一般的逻辑，这不是没有可能。但我清晰地记着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那些我时不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奇葩念头，闯关游戏啦、穿越小说啦、甚至巴拉拉小魔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喜欢随口吐槽这些玩意，可能我上辈子是个在家打游戏的死宅。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不大相信我曾经是翁来轶他们那一伙中的一个人，如果是，我大概也只是个拖油瓶，没事客套下女主喊声雅蠛蝶那种。

“你在一个人瞎嘀咕什么？”翁来轶突然偏过头问我。

我能瞎嘀咕什么，我的作用难道不就是一直瞎嘀咕说废话凑数吗？我瞥了眼前面，真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啊，漫天漫地的花，如果Susu11看到大概会乐疯了吧？Seven和郸识47静止在半空中，只有彼此吞噬同化的咕噜咕噜声。

Seven看起来茫然极了，睁大了眼睛，远远地望着那花海与光束，那些陪伴着他一起度过黑夜的家伙们都死了，而他怎么都无法理解这些人原来并不是他的家人。

老实说，我也无法理解。

我还没有享受过被别人信任和信任别人的滋味，叫我现在就感觉到背叛是种什么感觉，我做不到。

我只能一如既往地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Seven被一点点同化，所有的触手抽搐着往回收拢，一点点凝聚到郸识47的身体里。

“我还以为会有一场，呃，大屠杀什么的。”我对翁来轶说，“他们就这样吗——等着Seven慢慢被郸识47同化完，然后S区的问题就解决了？”

话说最开始的问题是什么呢？

是Seven同化了整个S区吗？是他霸占了融合剂吗？还是他的怨恨对翁来轶造成什么威胁了吗？

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让他一直沉睡在这样的梦里，什么真相都不知道，也没有问题啊。

融合剂也不是不够啊，何必呢——何必让这个孩子从梦里醒过来呢？

而且，就算当初那些S区里那些人是废墟计划的创始人……也不能保证他们中没有好人吧？也会有人是被逼的吧？不可能每个人都是骗Seven的吧？

总有那么几个，总会有那么几个——是真心把S区当成家，是把Seven当成家人的吧？

翁来轶，当年的你又有什么权利，去说杀就杀呢？

你又有什么权利去利用Seven，利用这样一个真的曾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孩子呢？

当然这些话我只是在肚子里过了一遍。要是真说出来，答案也再简单不过。

——因为这是废墟，废墟上容不得那么多的同情与怜悯。

我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同情很没用，但却是某种无能为力情况下的必然，因为它源自我的无能。

“郸识。”翁来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下意识地想应，却发现他回答的并不是我，他看向的是那个郸识47。顿时我心里像是被虫子咬了一样难过。

行嘛，都无视我。

喊的郸识也不是我。

郸识47没有理会他，而是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几乎已经和Seven同化完毕了。

Seven和那些肉泥一样的东西一点点分离开来，最后像个从肉茧里剥出来的孩童一样，从半空中掉了下去，被郸识47用一条触手接住了。

“你从Seven的记忆里找出什么了？”翁来轶说。

“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这些年来并没有什么来找过他，S区被他同化是个意外。他毕竟不是完全的H区生物，没有办法完全和我彻底共享记忆。”郸识47道，“说起来，他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我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在意的点。

Seven是H区的生物，而按照我之前听他们的对话，似乎H区的生物之间是可以通过肉体的同化或者繁衍下一代共享记忆的。这很不可思议，而更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郸识47可以做到和Seven同化？

难道说郸识47也是来自H区的生物？

那么，和郸识47如此相似的我，又到底是哪来的生物？

甚至……

我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腰部，目光转移到翁来轶的胳膊上。

有一点我终于可以明确了。

我绝不是被翁来轶随意选着带过来看见这一切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