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2/2）

上次在纪阳宿舍里发现了私生粉，楚巡便在望京买了套房子，虽然不能带纪阳回九原，见不了父母，但他还是按九原的风格装修了下房子，想着给纪阳一个惊喜。惊喜还没送出，纪阳受伤的事先让他从美梦中惊醒，他身上带着情劫，喜欢谁，谁就要倒霉的。

鼓足勇气将这件事郑重地向纪阳坦白了。一开始的喜欢太自私，等到纪阳为情所困时再坦白这种无妄之灾，无论如何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欣然接受，绝不抱妄念。”楚巡从口袋里拿出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紧张到垂下眼，不敢看纪阳。

纪阳拿起钥匙，在手上掂了掂，“怎么，一套房子就想我原谅？”他根本不用选，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带着曾经的记忆、带着格格不入的虚幻感生活在这个熟悉到陌生的世界，如果失去唯一能够让自己感受到真实存在的那个人，活着与死去没有什么区别。

尽量不去想玄乎而又随时真的可能发生的不幸，别人可以不相信，但纪阳是信的，重生就是最好的证明。下次他们还能这么好运，两个人一起回到过去吗？

“我，我可以跟你定契约。”昨晚楚巡就下定了决心，如果纪阳选择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他要试试九原的契约，希望到最后所有的不幸都由自己一力承担。

纪阳往椅背上靠了靠，眯着眼，“我还能相信你吗？”

楚巡避而不答，喉咙发涩，“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不幸，你能代替我——”

“不能！”纪阳气得两眼冒火，将钥匙砸回茶几上。

“所以说，这个契约还是有弯弯道道在里面。楚巡，我决不会感激那种牺牲自己妄图来绑架我的人生的行为。你认识我这么久，应该清楚，但凡我的事，再喜欢我的人，我再喜欢的人都不能替我做决定。”

见纪阳动了气，楚巡忙按住他，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只得一一如实告知。

“九原的契约受制于天道，契约能够约束订立方。一种是针对某件事情所定的契约，这种最普遍，一般被称为盟契约，定契约的可以是两方，也可以是多方；第二种是主从契约，也有人叫它主仆契约，主从契约中的主是唯一的而从方却可以很多，是最不公平的契约，但在弱肉强食的九原最盛行，这个契约只有主方可解，从方必须听命主方并且自动转受主方的死劫。”

“你父母他们定的是盟契约还是主从契约？”找不到其他人求证，但纪阳能感受到楚巡对他九原的家人，尤其对父母异常尊敬崇拜，他可以隐瞒某些真相做些自我感动的蠢事，却不一定会拿父母的事情来捏造欺瞒。

“他们定的是生死契。”楚巡深深看了纪阳一眼，“在九原，婚姻只是形式，甚至结盟手段，契约的力量才是真正长久无法撼动的，盟契约只能束缚某件事，主从契约可由主解除，唯有生死契无法解除，定了生死契的人就得一辈子在一起，同生共死。”

“生死契。”纪阳毫无犹豫，态度坚决，“你爹娘能定，我们就能定。在我这儿，婚姻就是同生共死。”

刚才楚巡告诉纪阳这个契约时便大约猜到对方最后的选择了，他艰难地重复了那三个字“生死契——”似乎要确认自己是否误会了纪阳的意思，似乎又不知道该同意还是拒绝。他边因为这个答案卑劣地暗自开心，边又觉得纪阳的决定太过草率，在九原他家世显赫，少年英豪，却也没有谁敢出来说跟他结生死契，有些是畏惧，是自觉配不上，更多的是活得越久越知道两个人千百年捆绑在一起有多乏味可怕。

望着陷入沉默的楚巡，纪阳生怕他说话不算话，甚至像上次一样跑掉，倾身紧盯对方，堵死他反悔逃避的罅隙，“你不是说让我选吗？还是说，你就是对我耍流氓，不想跟我一辈子在一起？”他嘴上咄咄逼人，心中却因为这句脱口而出的滥俗话而泛起涟漪，没想到有天会轮到自己说这句话，还是对楚巡说。

“我怕你会后悔。”楚巡的唇抿成一道线，他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更不遑说要另一个人陪着自己坦然地面对飞来横祸或在平淡乏味里相互忍受到天荒地老。

纪阳輾然一笑，低声叹道，“我死性不改，你又不是不知道，上辈子喜欢一个人撞上南墙撞死了，这辈子也得接着喜欢，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那亮得异常的双眼和分外明澈的笑紧紧攫住了楚巡的心。纪阳不一样，楚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总把他当成个普通人，却没有想过他们已经两世纠缠了，看似是他在包容照顾纪阳，但分明是纪阳一直在原谅包容自己的笨拙愚蠢。

他对他的爱意从来不因为拒绝、误会、时间、空间、死亡而退缩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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