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乱坟掘尸夜惊魂（一）（2/2）

女童看他的眼神一变，喃喃道：“程……家……”

“怎、怎么了？”

程清之被她看得心里一虚，心想莫不真是程门弟子下的毒手？正欲再言，腿却忽地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登时也愣了一下，但几息后便嚎着嗓子假哭道：“这位女鬼妹妹，不，女鬼奶奶，你听小人解释啊！不是小人害的你，是程家二公子派小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寻仇可莫寻错人！你若不信，小人现在就可以把程二公子的生辰八字写下来烧给你！”

“谷恩——”

微不可闻的两个字被程清之的耳朵敏锐地捕捉进来，他看了看明显没有动嘴的女鬼奶奶，心中更是惊涛四起，低头思索起来。

女童似乎想苦笑，无奈实在笑不出来，嘴角勾了勾又塌了下去，然后又努力地往上耸了耸。

程清之思索完毕，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位女鬼奶奶在对着自己阴笑，霎时抖了两抖。

女童也知道自己是把对方吓到了，准备说些什么，但是用干哑的嗓子硬生生挤出方才那几句话已是极限，现在更是肿得发不出话来。她努力试了一下，却只发出了夯夯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程清之又抖了一下。

……还是先把这人扶起来比较好。

她艰难地爬起身，向程清之走去。

程清之在女童走神的工夫已经决定好怎么开溜，见她正晃晃悠悠地朝自己方向走来，忙不迭站起身——

站起——

站——

站不起来！！！

程清之在心中捶地：估计是刚才直接跪在地上的冲击太大，总之他的腿正处于麻痹状态，暂时是无法起身了。

眼看一双血淋淋的手就要朝自己伸来，程清之欲哭无泪地闭上眼睛，嘴里嘀嘀咕咕道：“枉我身为医门之人，兢兢业业救死扶伤八十余载，不少收人一文钱，不多给人一两药……试问这天下还有比我更严谨的大夫吗！可惜天妒英才，我今日就要英年早逝在这荒山野岭……唉，早知道就不贪那点钱了……”

女童：“……”

程清之突然嚎道：“啊！爷爷！萧萧！大黄！二哥！三棱！芜菁！商陆！头七再见！！！”

女童吓了一跳：“…………”

程清之感受到对方停在自己跟前，遮住了灯笼里漏出的光——明明她已然摸上自己的肩，却始终没往脖子那去，倒是在两肩不痛不痒地掐了半天，然后他便感觉到对方退了回去，没再折腾自己可怜的肩膀，只有踩在干草上的声音和奇怪的沙沙声，响了一阵后再没有声音。

程清之吃不准自己的死法，便大胆地睁开一只眼，只见这位女鬼奶奶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见他睁眼，还举起自己血迹斑斑的手往地上指了指。

这是在说……要他跟她一起到下面去？

程清之赶紧摆手，拒绝道：“不不不，我觉得上面挺好的，就不去打扰贵府了呵呵呵……”

女鬼奶奶听完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他的裤腿。

原来她是想要自己的下面？！

程清之双目大睁：“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要是把这儿给了你，我还不如跟你去下面呢！”

女鬼奶奶一声叹气，似乎放弃了和他商议这个问题。

瞧瞧他今儿晚上经历的都是什么玩意！大半夜掘人尸体，逃跑时腿脚无力，跪着听女鬼叹气……等等！鬼会有气？

程清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转过身，开始刨那座埋自己的土堆。

没错，就是程清之挖开的那个。

程清之大惊：方才的问题还没确定，眼下这又是怎么个情况？不会是要来硬的，直接活埋了他吧！

他手指在腿部几处大穴灵活地移动，缓缓地站起了身。

女童似乎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不断用满是伤痕的手将土坑的土刨到一边，动作又急又快。

程清之心头暗喜，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准备开溜……然后在低头的瞬间呆住了。

就在他方才跪着的地方，前面赫然有几个血字：失声、没死、救。

血字还未干透，一看就是刚写的。大半夜出现在这地方的不会有别人，他再装糊涂就是真傻了。

程清之心情复杂，抬头往那处土坑里看去，发现女童竟已然挖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并且看上去伤势更甚。

程清之急忙走到男子旁边，先替他把了把脉，又伸出手指在颈部摸了摸，最后又去翻了下他的眼皮，看着女童欲言又止。

虽然血污遮了两个人的脸，但从五官的位置，再到脸部的骨骼，都暗示了他们血缘的亲近。

他程清之不怕天不怕地，不怕耗子和蛇蜴，不怕肘子会吃腻，不怕毒物和泽漆，就怕别人拿个死人让他医。若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医不好反怪他医术不济，那他到底是医，还是不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