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乱坟掘尸夜惊魂（十）（2/2）

程清之难为情地笑了两声，走到床榻前，一屁股将两人隔开，上下打量了程露一番，见她身上绷带渐少，部分伤口得以重见天日，这才满意道：“不错不错，师兄你包粽子的手法很不错，来年端午就看你的了！”

三棱就全当这是夸奖，哼了一声道：“说吧！又去哪儿闯祸了？”

程清之笑弯了眼睛：“南街的戏园子今儿上了新的折子戏，我当然得去瞧瞧不是！”

“原来你又跑择锦园去了啊！怎么，你对那当家花旦还贼心不死？”

“呸呸呸！什么贼心！我那是满腔真心！”

“少来，你倒是说说，那姑娘姓甚名谁？我看你连人名字都记不得！”

“记得脸就够了，为何还要记名字？俗话说得好，闻名不如见面呀！”

“这话不是这么用的……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会记。”三棱对那戏倒是真有兴趣，忍不住问道，“上的什么戏？好看我也去捧个场！”

“叫什么玉锁记……肯定又是为了强蹭意境瞎取的，我看完了全场，愣是没见着一把锁过！”

“你眼睛肯定全安在那花旦身上了，哪里还顾得着什么锁！指不定玉锁啊，就是个人名！”

程清之爽快地承认道：“哈哈这倒也是！”

三棱白了他一眼，鄙夷道：“你看你这急色模样，哪里像医门中人！程门公子的形象都要被你一个人败坏光了！”

“不会不会，”程清之满脸自信道，“我易容成师兄你的样子了，绝不会败坏程门公子形象的！”

“什么？！”三棱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蹭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

程清之喊住他：“哎师兄！你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里！”三棱咬牙道，“择、锦、园！”

程清之捂着肚子努力憋笑，冲摔门而去的三棱高喊：“师兄啊！你看你这急色模样，哪里像医门中人！程门弟子的形象都要被你一人败坏光啦！”

程清之见三棱气得头也不回，又笑了半天，笑完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的，便拿起方才的药碗作势要喝，却感觉衣角被用力拽了一下。

程露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迟疑道：“不是说苦？”

程清之苦着脸道：“我也没办法，实在太渴了！”

程露道：“可以烧水。”

程清之依旧苦着脸道：“烧的水太烫没法下嘴，等它放凉了我已经渴死啦！好徒弟，你就忍心我活活渴死吗！我回头还你一碗还不成吗？”

程露语塞，松开了他，道：“不用……”

程清之一笑，仰头把药汤喝了个干净，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程露疑惑道：“变得不苦了？”

程清之摇摇头，笑眯眯道：“乖徒弟，我教你啊，以后对坏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把心思写在脸上。你被看穿的心思，会成为你的弱点被拿捏在人手上，动弹不得。”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露心中生出几分不安：难道那些人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在程家了？会不会……

“啊？什么发生什么事？”程清之茫然道，“我方才看了一场新戏，就背了点故作深沉的台词。”

程露抿唇不语，紧紧盯着他笑意难掩的眉眼。

程清之将空药碗放到一边，又道：“还有一段呢，我背给你听啊！若你不信任一个人，千万不要露出戒备的神色或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不让他发现你警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就不会发现你不警惕的是什么样子。他看不穿你是否有防御，就没办法轻易攻击。是不是说得很好？”

“我不是！”程露立刻否认道，“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背台词嘛。”程清之托着下巴，继续说道，“我本来觉得吧，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见得就是好事。有些东西呢，装作不知反而会比较开心，既不会因被蒙在鼓里而难过，事后也不会因无所作为而后悔。但是，知道一切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会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程露不以为然，摇头道：“明知无能为力，却偏偏要知道一切，这才是最痛苦的。”

“对极了，对极了！可不就是这样！”程清之拍手大笑，“所以说，过几日若是有人……”

突然传来震天响的叫门声：“小少爷！你在吗小少爷！”

被打扰师徒密谈的程清之不爽地吼道：“不在！”

门外的商陆沉默了一会，问道：“那阁下是？”

程清之捏着嗓子回道：“我程露！你师侄！”

门外又没声音了，程清之等了一会，听见一句极轻的嘟囔：“那我就把这册子拿去烧柴火吧！刚好到饭点了，怪饿的。”

他敢！

耳力俱佳的程清之坐不住了，他俯身凑到程露耳边迅速补完刚才未说完的话，便冲了出去。

程露脸上的伤痕还没有愈合，所以头上的绷带并没有拆下多少。她眨了眨眼睛，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待外面二人脚步声渐远，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慢慢下了床，将房内热茶用的炭桶推了出来。

等他下次过来，就有现成的水喝了。

她一边想，一边去圆桌前那拿那空茶壶。也不知这茶壶是什么材质，比想象中重了十倍不止，她非但没拿起来，反而扯到了手腕的剑伤。

程露疼得皱眉，等缓过劲来，又去开那茶壶的盖，往里一瞧。

这哪里是什么空茶壶，里头盛了大半的水，清晰地映着她写满震惊的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