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乱坟掘尸夜惊魂(十一)(2/2)
房内桌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烛,将里头照的亮堂堂的。青衣身上只穿了套内衫,两手搭在门上,面无表情地对上程清之的脸。
程清之惊呼道:“大黄?你怎么在里面!”
“少一惊一乍的。”青衣冷冷答道,“这是我房间,我在里面有什么奇怪的?我倒想问问小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程清之后退一步,干笑道:“路过!纯属路过!”
“我听您在外头的动静,少说也有半柱香时间。这个路过……未免太久了吧?”青衣斜睥了他一眼,“怎么,腿断了?我看您活蹦乱跳的,可一点都不像断了腿的样子。”
程清之看到房内床榻被褥凌乱,打哈哈道:“其实我就是来看看你房门修好没,你看这大晚上的,门不牢实多不安全啊是吧?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睡了……”
呵,睡觉?谁睡觉连鞋都来不及脱?
青衣冷眼看他:“看个门还得开锁?”
“自然得开!万一没锁扣着就倒了呢?”程清之说到这,话锋忽又一转,道,“哎不是,你既然人在里面,怎么会在外头落锁啊?难道说你有什么不良的癖好,比如玩……”
青衣不等他说完,一脚踹了过去。
虽说是踹,但青衣只用了一成力,以程清之的身板绝不可能躲不过去,可他偏偏就被踹了出去。
程清之屁股着地,痛呼道:“说归说,你怎么就突然踢过来了?君子动手不动脚的知不知道?”
青衣也愣住了,半天才道:“你……你怎不躲?”
“话说到一半你就踢来了,我自然来不及反应!”
“……”
程清之见他不说话,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又凑到房门口,伸手想把他往旁边挤,手快碰到他腰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然后默默收回了手。
青衣脸色一凛,直接后退一步把门一关,赶他道:“我要睡了。”
程清之上前推门,却发现门被青衣牢牢顶着,只好对着地上的锁唉声叹气道:“这锁可真难撬……”
青衣在里头回道:“知难不退非君子之道。”
“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正好你刚才也不是了,那我们何必管它什么君子什么道。”程清之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怀里抽出一方薄绢,裹住指腹去抹衣服上的鞋印。
这个时节阴雨连绵,泥土多洼,即便不下雨,土也黏湿地很,容易粘在鞋底的缝隙中,抠也抠不干净。
大黄虽然是个影卫,但是架子一点都不比做少爷的小,更是素爱洁净。往年的这种天气,沾了泥的靴子他从来不会几天不换洗,更别提穿着睡了。
是什么让一个洁癖连贴身之物脏了都无甚在意,或是……无暇在意?
程清之抹来抹去也没抹干净,反而把好好的白绢染得一片灰黑,脏得要命。
他也不在意,随便叠了几下又塞回了怀里。
门的另一端安静了许久才传来声音,是青衣在下逐客令:“我要睡了。”
“好好好,知道你要睡了,那你怎么还不去?顶着门怎么睡呀?”
“……您走了我便睡了。”
“你睡了我便走了。”
“你……小少爷,请您莫再为难属下。”
“你总是……也不知是谁在为难谁。”程清之不再坚持,挥挥手道,“算了我走了。”
门后又没了声音,但顶门之人也没有动弹的意思,程清之又等了等,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了老远才见商陆跳了出来,也不知何时把脸洗了,顶着一张无辜的脸看着程清之,紧抿的唇抖个不停。
知他在憋笑,程清之用指节敲了敲他脑袋瓜,便不再说话。等带着人进了房间锁好了门,这才哼了一声,问道:“怎么样?”
商陆正背对着他点灯,随口应道:“什么怎么样?”
“方才你没看到我提醒?房顶,注意房顶!”
桌上蜡烛燃了起来,商陆转身坐下,答道:“没看到!看到了也看不懂你什么意思!”
程清之上下打量他一番,哈哈大笑道:“还装?你定是下梯子的时候踩空了摔了个狗吃屎吧!哈哈。”
商陆表情一僵,不甘心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从你身上的味道。”程清之从他发髻上摘下半片叶子,接着说道,“换了裤子,而且走得也欢快,摔得肯定不严重。”
“你还笑我?你都被踹飞了!”
“什么踹飞!师兄我那是腾空一跃,趁机后撤!只不过落地部位出了点小偏差!”
“那我就是……”
房内的第三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假咳几声,冲二人唤道:“师父,商陆师叔。”
两人听见声音,一齐扭头看向床上的程露,脸色好不精彩。
习惯所致,他们一时忘了这房间今天已经被程清之划给她养伤用了。
程清之忽然捂着肚子痛呼道:“哎呦我的肚子,哎呦!小六!救命啊!好疼!”
商陆默默给他倒了一杯水:“多喝热水,包治百病。”
程清之白他一眼。
商陆起身道:“师兄你早点休息!我明儿再来看你!”
程清之摆摆手:“走吧走吧!”
商陆离开了,程清之仔仔细细地锁好门,转身看向程露,面不改色地扯谎道:“那个,我就是来拿点要换的衣服!闷了一身臭汗,可把我难受坏了。”接着便钻到床底下掏了半天,掏出一件沾了血泥的墨绿长袍和一张脏兮兮的灰黑布绢。
程露:“要换的衣服……?”
程清之正掸着身上的灰尘,见她神色有异,连忙补充道:“换洗,换洗的衣服。”
程露点头,又看见他从木架那取了点干净衣裳往肩上一甩,抱起脏衣服就要离开,她赶紧叫住了他,迟疑道:“三棱师叔……不可信?”
程清之笑容多了丝诧异,反问道:“为何这么说?”
“那碗药。”
程清之瞥了眼房内炭桶和水壶的位置,心下了然,愤然道:“他曾经给我下过巴豆,害得我差点没爬着从茅坑出来!从那以后,他给的东西我都不敢掉以轻心。不过徒弟你放心,这都过去几个时辰了,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样,铁定没事!”
程露垂下眼,小声道:“你觉得我……也不可信吗?”
“信任是相互的,等你信我,我自然就信你了呀!”程清之漫不经心地笑道,“走啦!”
程露听着他关门离去的脚步声,想了想他话中的意思,绷紧的心弦略有松动。可思来想去,她还是翻身下了床,将床底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
本是怀疑他在床底下动什么手脚,可床下什么都没留下,唯一的物品就是他刚取走的墨绿袍子。
她认得那件带着污血和泥土的袍子,是乱葬岗那夜他身上穿的那件,除了布料上等之外毫无特点,唯一能联系上的只有那块凭空出现的布绢。
程露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归结于布绢夹于长袍暗袋被自己漏下了这个解释。
因为那长袍与布绢上的泥土……确实是一模一样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