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辗(2/2)
“是。”
似乎并不意外会有父母给子女起这样的名字,林长生坐在石头上想了想,不容置疑的说:“从今以后你叫陶宁远,安国宁家,才高识远。”
见陶辗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林长生卷起手中的书敲了他脑袋一下,云淡风轻的,、说一段听起来像是承诺的话:“进我林家之人,便是死了,被烧成了灰,我也会把你的骨灰一寸寸的捡回来,放在我林家。便是你想辗转于世,也得看我准不准。”
说完这话的林长生若无其事的离开了,但陶辗却呆立在原地,一直到了晚上,露水在花瓣上凝聚起来,滴落在他的鼻尖,这大梦初醒般的笑了出来。
从此以后,世人皆知桃源乡长老陶宁远,不知道南烛街陶辗。
灵枢十二年,边境战事惨败,都城依旧歌舞升平。改朝换代不过是朝夕间的事情,若不是意外中得了一本奇书,林长生原本也不想插手这些乱七八糟的政事,
同年三月,林长生闭关不闻世事,练就尾斗,为国续命百年。
而他出关之日,却只看到跪在石门外,双膝染血的陶宁远。在他的身边,是一百尊刻着名字的木制牌位。
陶宁远的双手上皆是刻刀留下的刀伤,他的视线黏在林长生手中兽角模样的青铜器上,哑声问道:“我看到一名大梁朝的士兵浑身是血的倒在路边求救,我救了他,我有错吗?”
林长生默不作声的将尾斗扔在了地上,扶起了陶宁远。
“为什么?”陶宁远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答案:“胡人杀人的时候,我看到一队士兵偷偷从桃林里面跑掉了。穿着我大梁朝将士的盔甲,跑掉了。”
林长生的手心不断地燃起了一团火焰,丢向了尾斗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烧化。可陶宁远绝望的声音却依旧在他耳边回荡着。
“你救了这样的大梁,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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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林家还不是什么修仙大家,祖父也不是什么桃源乡主人。”林旭泽的怀里抱着一大堆花球,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境遇的雉离,笑着说:“世人都叫他桃乡老鬼,玉面罗刹……说他整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反正怎么吓人怎么叫,专治小儿夜啼。”
“倒是听魔族边境的人说起过桃乡老鬼这个称号。”并不知这花球是何意的雉离略显无措的挤着林旭泽躲进了一条小巷中:“怎么突然想来都城了?还有这个花球,不是说人族女子大都内敛害羞吗?怎么还有砸人的毛病。难不成看出我是魔族了?”
听雉离把人家好好的丢花球说成砸人,林旭泽实在是没忍住腾出一只手敲了他脑门一下:“今日百花节,为庆祝花神诞世,赐予万物颜色,故而君民同庆。丢花球则是女子表达爱慕之情的方式。”
“为何爱慕?”雉离不解:“难不成真如妖魔所说,人族只看皮相?”
不知道该感叹稚离的脸皮厚度,还是夸赞他的自知之明,林旭泽将自己手中的花球全部堆在了地上,捶捶腰,风马牛不相及的说:“大梁朝百年后覆灭,女帝宁琛称王,改国号为宁。自此,虽依旧是世袭制度,但无论男女,有才能者便可继位,如今圣上便是当初的三公主宁祁,听说这位女帝容貌艳丽,有倾国倾城之姿。”
“倾国倾城?”雉离意有所指指了一下自己:“哥哥觉得呢?”
林旭泽抬眼瞧了瞧雉离那张‘艳压群雄’的皮相,无话可说。
“哥哥?”雉离好像非常乐忠于堵得林旭泽无话可说,他状似无意的将手撑在林旭泽身后的墙壁上,压低了身子凑到他面前,没脸没皮的问:“哥哥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来都城呢?”
林旭泽靠在墙壁上,给了雉离一个将自己彻底圈入怀抱的机会,懒洋洋的说:“宁国都城扩建,南烛街被纳入都城范围。请念一大师来念了三日往生咒,这才正式将其与南北向长街合并,也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朱雀大街末端,天子一会儿要骑着白马前来射中城门花球的地方。”
林旭泽的话音刚落,小巷外面便传来了阵阵欢呼声,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林旭泽拿出两张易容符贴在了雉离和自己的脸上,牵着他从小巷中跑出去。看着一名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女子骑着白马呼啸而过,到达射箭的区域内时也未曾停止,反倒是在随从的惊呼声中松开了缰绳,从背后的箭筒中拿出一根金黄色的箭矢,看似随意的拉弓一射。
那金色的箭矢于半空中燃烧起来,带着三股明火准确地落在城门上的花球中,点燃了将于当年长明的花笼。
宁祁从马上一跃而起,笑得肆意张扬的站在了花笼的前方,明亮的火光在背后冲天而起,引燃了宁国的盛世之光。
而南烛街的那一段往事,注定会被盛世掩盖,只得到几句唏嘘。
林旭泽的手渐渐收紧,他拉了拉雉离,小声的说道:“回去吧,怜蕤他们还在等着,我们也该启程去赴灵山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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