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2）

方闻回答，“是不太能吃辣。”长长的句子，表意完整。

方闻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鸡蛋，筷子在没有菜汁沾到的地方一粒一粒挑米吃。

“什么毛病？”

“我吃饱了。”

“吃猫食呢你，碗里吃干净。”

“晕车肚子涨。”方闻想了想，补充一句，“真的晕车。”

“你这不是晕车，是晕你弟弟的筷子吧。”

方闻不说话。

“惯的你的臭毛病，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弟弟用的是公筷，吃了能药死你？”和刻薄的言辞不同，方毅创说话时相当冷静。

“把饭吃了。”

方闻依旧沉默。

方毅创慢条斯理吃完饭，拿着空碗就往方闻头上砸去。

脑子晕乎乎的，渐渐脸上有液体下滑的触感，耳边是女人的尖叫和少年的惊呼，方闻眼前发虚，手指紧紧扒住餐桌的边缘。

“从你妈进门，你和她没说过一句话，你妈脾气好从不计较，而你弟弟，你现在连你弟弟都不理睬，还越活越回去是不是，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狗崽子。”

方知尚开始哀求，“爸，爸，求你消消气，都是我的错，哥没主动做什么，是我上赶着惹他恶心，爸，别生气，别打哥哥了，哥都流血了。”

方闻觉得方知尚这个样子真的没什么可指摘的，真心实意，逻辑清晰，配上受惊的那张脸，是个人都心软。

但方闻不介意再添把火，“我妈叫杜艾。”

实木椅飞来的时候，方闻还有心思想到，方毅创这把年纪还有轻松扔出重物的力气，，多亏常年健身的效果。

疼痛先是抽筋拔骨的将他的意识和身体分成两份，麻痹？疼痛？在这个当口他也不能确定。

暂时无法获得右半边身体的支配权，他蜷在椅腿临时搭建的空间里，小口急促喘气，等待第一波痛苦的退潮。

“哥！”方知尚从桌子的另一边翻过来。方闻眼前仿佛出现四年前的那幕，回过神才发现方知尚要营救自己的意图，形势所逼，无力闪躲，只能睁着猩红的眼睛怒吼出这些年对方知尚讲的第一句话，“滚！”

方知尚愣在一边，林凌在哭，方毅创难得没立即去她身边哄着，而是慢慢走近，李叔也赶过来试图劝阻，“老爷”，张姨则是躲在厨房里，摔碎了一个盘子。

“你刚刚声音太小，我没听清。”方毅创的身影附在椅子上，他在等方闻缓过来。

方闻的手机响了，本来在口袋里，现在飞出来，方闻正好看见屏幕上的“大朋友”。

忘记报平安了，不接他会着急。

闹剧不知何时结束，他只能讨个暂停，“抱歉，这个得接。”

划向右侧，贴在耳上，那头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小朋友？”

“我早到了，忘记跟你说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没有人需要我说啊。“以后慢慢培养。”

大朋友发出满意的笑声，突然问他，“你声音怎么有点抖？”

“你以为跟你那似的。北城，太冷了。”

“暖气还没开？那你快去多穿点，别感冒了，自己会熬姜汤吗。”

“老年人才喝姜汤。”

“小朋友才会嘴硬。”

“行了不说了，有事先挂了啊。”

“好好休息。”

他不应该接电话的。

冷的话，一直冷就好了，何必要知道自己还有获得温暖的机会呢。

你看，他只是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就差点溃不成军。

眼睛紧紧闭起，再睁开时又是黑白分明。

“彭家二小姐刚留学回来，眼光高得很，给你安排了下月商会的聚餐，认识一下。要是定下来，你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趁早断了。”

怪不得刚刚椅子没砸脸。

“我阳痿。”方闻缓过来，拿起手机划拉几下，慢慢爬起身，“对着女人没法勃起。”

“我管你被阉了还是性无能，叫你见面又不是叫你卖身。”

方闻想确认自己器官都还在原位，脑袋和身子都甩动一番，有些可笑，又有点可怜。

“还是明天报道？”

方毅创看着方闻还能走路，“对。”

行吧，顶着头上的纱布，拖着有些蹒跚的步伐，方家大少爷不受宠的言论又有了新的论据。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