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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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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家里老人说悲息泽以前是个好地方,自从被当成战场后就……”

“确实,不是经常有人去悲息泽捡东西吗,那说不定就是古人留下来的,他们闻着活物的味道,带着大雾来了……”

大家好像都有了个无所不知的家人,把肚子里关于悲息泽的传闻都掏出来了。塞吉尔眼看着要说个不停,拿勺子一敲那个带起话题的年轻帮工的后脑勺:

“你,七月,今晚第一个守夜。正好想一想还有什么鬼话要讲。”

原来这个爱叽叽喳喳的年轻人叫七月。被主人敲了一勺子后龇牙咧嘴地笑着躲到一边去,逗一逗年纪最小的溯,和其他人抱怨几句坏脾气的沙蜥就忘记自己被教训的事了。溯遇到过不少用月取名的——七月大概是出生在上个夏天的第七个隐月的孩子,被父母取了这个名字。这使溯想念起了自己以前的朋友们。如果还回得去的话,他要把旅途中发生的事都讲给他们听。

吃完饭,大家用剩下的汤祭祀了旅途神明,收拾收拾躺下休息。初夏的夜晚温暖宜人,溯和北羽一起盖着她的外套,久久无法入睡。

“溯,睡不着吗?”

北羽转身问他。

“嗯。我想把发生的事都记下来。这样我就不会忘了。”

“莎尔教你读写了吗?”

“教了。但是有些字我还没有记住。”

“没关系,我来教你通用语吧。你到了平原地区,切记不要说普语了。尤其是在同族人面前,不然他们会认为你……”

北羽咳嗽了一声,找出行李里的软矿石,削尖后让溯在包裹行李的布料上写字。溯握着矿石,一点点回忆起以前学习的东西,偶尔有不会写的字,北羽就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出来。写着这些曾经是莎尔硬灌进他脑袋里的东西,仿佛以前坐在餐桌旁对父亲手舞足蹈比划事情,莎尔在背后制止的情景就在眼前。

“不,你必须学会像贵族那样流利,准确地说公文语。这才是在平原生活顶重要的事。”

这句话用贵族少女娇润的嘴唇和矜持的公文语说出来,即使带着些许命令和骄纵也不会让人反感。听她说话的另一个少女放下手中的书籍,认真开始从基础的发音和变形学起。两人就像拟声鸟在鸣叫一样,一个说一个学,只不过当老师的那个发现“学生”学得有模有样后,就得意地点点头:

“你那口糟糕的通用语不久后就能被我们彻底改掉了。再加上你漂亮的银灰色头发——【她伸手抚摸对方整齐的银发】没人认得出你是从哪儿来的。”

“可是我的出身不重要。谁都知道我的姓氏月代表什么。”

“是的,世代为元老院镇守海边的家族。但是,我们没必要说出来。贵族们有自己的辨认同类方式。加上一点小小的伪装,和我,你会成功的。这是毋庸置疑的——想想看,不久后,平原的贵族们都会认识你,新来的军官……”

贵族少女用满缀饰物的纤纤手指点了点好友的嘴唇。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微笑着沉默了一会。

“现在,来看看我的新礼裙怎么样?我特地叫裁缝赶制了和你的军装款式相称的裙子——我觉得这样和你去舞会时更般配一点。”

“你已经漂亮的让我觉得配不上了。”

“那我今晚就拒绝其他人的邀请,你意下如何?”

贵族少女被这样普通的奉承话也逗笑了。她知道身边人不会说谎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因此只假装高傲了一下:

“请帮我戴上项链吧,我的长官。”

正中间是蛇与鲜红花苞的微缩浮雕,四周簇拥七颗未经雕琢的蓝色宝石和更多的椭圆形次等宝石,这串项链的吊坠在少女的黑发间摇晃,说不清是项链更吸引人还是少女的容颜。它和她都属于平原出产的宝藏,不轻易示人,但是只要一眼就难以忘怀。

和好友登车前往舞会时,她看了看天空,然后倚在了好友的肩膀上:

“似乎有雨的样子。今年的夏天真扫兴。”

“幸好这是平原地区,有雨也不会太大。”

好友替她披上了披肩。

乘坐这对打扮入时的贵族少女和年轻军官的车辆引起了一路的议论和目光。

悲息泽边缘是偶尔隆起丘陵,总体荒草丛生,活物稀少的悲凉之地,即使是夏雨也无法改变它的整体面貌。车辆行驶在这样无趣的地方,留下的几行车辙也很快被风沙淹没。溯偷偷从车帘后窥视四周,只看见有几只鸟类行走在草丛中,除此之外就是千篇一律的山丘和蓬草。车队前后不见首尾,连成一条野地里前进的灰色细线,很快就让数不清数目的溯昏昏欲睡了。

“北羽,我们在悲息泽里几天了?”

他钻回车厢里,坐到北羽身边。她指了指车厢上用矿石划的记号:

“我们已经在这里五天了。商队主人说再走相同的天数我们就可以到平原边境。”

“我觉得悲息泽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吓人。更像是一锅煮过头的芋头糕,这里那里都干巴巴的裂开了。”

溯抓起剩下的那一小块矿石学习新词,不再对外面的环境抱有什么期待。

北羽让他别在晃动的车厢里手拿矿石,溯躲来躲去,两人正在说话,外面有人大声叫着“下雨了,下雨了”,一时间所有的驾车人都慢了下来。北羽趁机把矿石夺了去。

这下连唯一的娱乐都没有了,溯又跑出去坐在车门边看是不是真的在下雨。

迎面来的冷风和砂石让他把身体缩了回去,只留个头在外面左看右看。果真月亮没有了,天空满是撕碎的红云,低低压在不远处的山坡顶端,不断有轰隆轰隆的声音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回来。是莎尔说的召唤雷电的女神驾车在天空中飞奔吗?还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躲在山坡后打架呢?雷电下来时溯惊奇地张大嘴,注意到和它相比的车辆有多渺小。白光一闪,就有一片草地燃起大火。熊熊火焰和空气中湿漉漉的水分点亮了他的眼睛,唤醒从来不曾激发过的天分。

有东西在催促他快点做出行动来,但他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溯把身体探出去些,让意料之中的滂沱大雨淋在自己的头上和肩膀上,淋湿正在跳动的每一根血管,来平息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

你是从哪里出现的呢?我们似曾相识。

溯伸手向荒野中那些一簇簇的火焰,看着它们排列出形状,向车队靠近。对,再靠近一些,直到可以在我的手指间缠绕……

“小主人,你被淋湿了。”

北羽把他拦腰抱进车里,用衣服给他擦干全身的水珠,一边警惕地看了眼外面还在忙碌给货物铺上防雨树叶的商人们。溯如梦初醒,眼前还只有舞动的白色火焰,汗水和雨水一起顺着额头滑下,顺着他发抖的动作噼啪砸在车厢里。

“小主人,主人教给您法术了吗?”

北羽低声问他。

溯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看着暴雨中的火焰想起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做梦:

“没。我不知道法术。”

“那你应该看看外面,你做的事情……”

她撩起车帘,让溯看外面黑暗中的荒原。夜雨倾注,长夜如幕,唯有蓬勃野火四下燃烧,排列成了通用语中的“兽”字。商人们看见这一幕,手中的东西掉落在了雨水里也不顾,大喊着“天意”,争相跪拜在这不可描摹的奇景面前。

溯只觉得困顿,全身湿冷,倒在了北羽怀里:

“我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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