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2）

北羽看了看溯，迟疑了一会：

“我家孩子倒还结实，从小就东跑西跑也没怎么生过病。”

“是啊，小孩子总是抗病的。”

溯还不知道北羽在担心什么，但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浓雾终于消散，他们发现车队赫然停在一片地图未标注的地方，四周只有累累陈尸和黑色泥沼，哪里看得见出去的路途。连指南矿石都失去作用，转了几圈后零零散散指向了不同方向。沙蜥们抬头嗅嗅空气，迟疑地缩到一起，把尾巴上的尖刺朝外。

“这里是……”

不用多说，每个人都看得清新鲜尸体上尚存的布料和饰品——就是旅人的标志。还有细小的动物尸骨，数不胜数。即使四下无光，也可以借助骸骨山的幽幽光芒清楚视物。虽然这一幕并不需要看的多清楚。

每个人都看向了商队主人。

塞吉尔顶着众人的目光，拿出辰石做了一次占卜：

“旅途之神，旅途之神，愿您能用第三只眼睛看见我们的祷告，为我们拨开迷雾，做出些许指示……”

捏成大小不一的碎末的辰石投入火中，跳动起来。众人盯着火焰中的矿石，安静的像身后的死尸。或者说，看着唯一也是最后的办法。连不小心踩到尸骸的声音也让位于矿石在燃烧时的撞击声了。

最后，一粒最小的辰石从火中跳了出来，蹦了几下，慢慢熄灭。其他矿石还在火中燃烧，一阵风过，吹熄了火苗。

“旅途之神的指示很明确。”

塞吉尔一指远处的溯和北羽：

“我们必须杀掉最小的孩子祭祀旅途之神，他才会引领我们走出困境。”

这下，大家的目光集体倒向了另一边。如果说刚才是安静，那现在人群简直是尸体堆般的死寂。

塞吉尔取下了悬挂在车里的剑，道了声歉：

“对不起了，我们会把这孩子的尸体带回去安葬的。就让他拯救我们这群无辜的人吧。”

“退后。”

北羽一手把拎着包裹的溯推到身后，抽出自己的匕首：

“我也无意伤人。感谢你们的帮助，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

“对不起，我知道你护着孩子，但是现在情况紧急……”

塞吉尔让年轻人过去捉住溯。北羽掷出匕首正中其中一人的肩膀，转身带溯跑入黑暗中。后面有人紧追不舍，但近在咫尺的一声咆哮把他们吓了回去。这声咆哮久久回荡，沙蜥们受惊惨叫着逃脱了车辕，有一只跑到北羽和溯跟前。北羽一把捉住它的后颈，和溯跨坐上去。

骨头渣和湿滑的泥土在沙蜥的脚下飞散。溯这次确确实实听到了有东西在后面爬行的声音。很大的东西，带着人们的呼号和臭味，直逼过来。

“我们被什么……”

“别回头。”

北羽把他的头拍回去，拼命催着沙蜥快跑。她的身体和沙蜥鳞片下的心脏一样剧烈颤抖，但背后的呼气声也近的像沙蜥的心跳声。又是一阵骨头雨洒下来，沙蜥被绊倒，两人一前一后掉在了一片水洼附近。溯马上撑起身体，还未转身就在水洼里看见了什么庞然大物的倒影。

“水……”

北羽一摸脸上湿润的泥土痕迹，伸手大喊了一声：“水来！”

几道水柱随着她的召唤，冲破了地面席卷而来，两人渺小的身躯瞬间被淹没在了腥臭的水中。不等背后的东西穿破水幕，北羽化为鱼形，抱着溯游向地下，带着一路散落的鳞片……

“悲息泽下雨了……”

白路过悲息泽，听到了第一场夏雨的声音。

家仆过来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主人，我们明天就到平原边境了。悲息泽现在正好因为夏雨长出了植物，您要去看一看吗？”

“正好我想带一点东西到平原去作为纪念。停车休息吧，多喂点食物给拉车的魔物。”

白戴上斗篷，下车去观赏悲息泽上遇雨生长，雨停则死的花海。覆盖上一层顺风摇摆的毛茸茸的紫色和白色花朵后，悲息泽没有那么难看了，甚至有了些景致。

“我想家了。红坡上也有这么多莎尔花，一到夏天，就像着了火一样……”

白不急着回去，踏过花丛，随手折下一株食蜜蓟草看看：

“在平原，贵族们很喜欢这种蓟草，用它来占卜和做头饰。可是在悲息泽上，它只是野草，不能吃也不能用，连车夫都嫌弃。也许贵族们就喜欢这样。凡无用者，必优待之。凡出众者，反加以摧残。”

家仆在主人背后唯唯诺诺。白是个古怪的孩子，从来没人猜的清他的想法。

因为连日暴雨出现的临时小溪挡住了主仆的去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一闪，流过去了。准备回去的白被那片亮闪闪的东西吸引，跑去捞起来仔细查看：

“罗鳍鱼的……鳞片……？”

白不觉得这片区域还有罗鳍鱼活动。夏天的罗鳍鱼早就应该在暖和的地区孵卵了。

“多半是顺着冥灵河上游飘过来的吧？”

家仆凑近一闻：“还是新鲜的。或许附近有商队。”

“对，父亲资助的某个商队好像这几天路过悲息泽。”

白随手把鱼鳞递给他，往前又走了几步。这时他看见了花丛里的脚印。

“看来是商队了。”

跟着脚印，白和仆人没有发现商队的车辆和人们，而是看见了一个全身裹着布料的女人在照顾昏迷过去的孩子，两人都湿透了。女人看见白后跳了起来，向他们求助。

白认出那个同龄人是谁后和家仆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

白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我们的车就在那边。帮她把孩子搬到车里……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