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嗯……上次妈妈把我穿不下的袍子剪成两半,这就叫拆穿。”
“哦,那我知道了。妈妈每次都像是要拆穿我,我的耳朵现在还在疼呢。”
两个孩子一会穿过衣服丛林,一会跳到街道上【“天降奇兵!”】,一会躲开被视为奸细的其他孩子,锁刃树始终也不见近,还是远处的一根巨大柱子。
十五月气喘吁吁掏出裹在帽子里的午饭,油脂面包,问溯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我申请休息。太远了……”
溯把面包捏扁,让油脂浸入面包里,然后再掰开。里面放了小小的胡椒叶,很适合坐在夏日的屋顶上吃。就是有些吸引鸟儿和昆虫。十五月很快就用虫子捉住了一只鸟儿,把它握在手心里给溯看:
“我想把它带回去给红妍看。她要是喜欢这只鸟儿,就会答应和我结婚。”
红妍,娇云,罗染,水珍在这里都是常见的女孩用的名字,溯得想的红妍究竟是哪个女孩子:
“那个经常来给我们洗衣服和其他东西的女孩子吗?你为什么想娶她?”
十五月反问:
“因为她洗衣服时能唱歌啊。而且她说了只要她满意的价格就能和我……”
“她什么?”
溯觉得唱歌好听确实是真的,但是后半句话就不太懂了。十五月把鸟儿放进帽子里,盘起腿来开始说教:
“你真的不懂吗?要是你喜欢哪个女孩子,就给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和你到楼上去。”
“到楼上去”这个词是丽丽和其他女人常用的。一旦家里来客人了,她们就会和他们上楼去,让溯和十五月待在门口。至于客人在上面干了什么,溯一无所知。十五月却会笑的很诡异。就像现在这样:
“我敢打赌你怕女孩子。”
“我才不怕。”
“那你敢要红妍和你上楼去吗?”
“莎尔说不能随便用东西来骗其他人。”
“这不叫骗,这叫……交易。”
十五月被帽子里的鸟儿啄了一下。溯还是固执己见:
“如果真的是交易,那红妍为什么不主动来说呢?”
“妈妈也没有主动对别人说啊,但是其他男人还不是来交易。”
十五月又被帽子里的鸟儿啄了一下。吵架真的是消磨时间的好方式,两人不知不觉就到了锁刃树的跟前,看清了它的全貌——
原来锁刃树根本不是什么大树,而是一座建的很高很高,圆形的房子。那些远远看像树杈的东西,是从房子四壁伸出来的长长锁链,从房子里面伸出来,捆在周围的……飞翔的小房子里。
“我的天,溯,你看见那些飞起来的房子了吗?”
十五月激动的手心都在冒汗。溯和他绕着锁刃树走,想找出进去的办法,但是除了不断过往的车辆和空气中的拍打翅膀声音外,一无所获。
也许里面真的有会飞的精灵呢。无论如何,两个孩子都想要进去了。
在人潮往来里等待了半天,有人忽然从旁边的车辆上走出来,直走向他俩:
“喂,喂,贱民,我的东西呢?”
溯和十五月转身想跑,那人捉住他俩的后颈就骂起来:
“锁刃树真是落后到要用贱民的分上了!你们俩饭桶,不赶快去取回来我的东西我就剥了你俩的皮挂在上面!”
溯和十五月龇牙咧嘴着被推进了锁刃树里,还没明白自己手里被强迫拿着的小徽章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周围人看他们的眼光突然不同了。
“哦,我看看,你们俩是……哦,”
负责接待的人嘴巴长大了,从柜台后走出来看着他俩:“我们的失误,尽管释小姐的衣服已经连夜交给织工赶制,但是仍然没有做好,可否请您……?”
十五月还在揉着自己的脖子。溯一看这个人惊慌的样子,反应过来自己和十五月是被误认为工人了,把手里的小徽章扔给他:
“没关系,什么衣服都可以。释小姐不挑。”
溯一说出口立马就发觉自己好像不应该直呼“主人”的名字的。但是那男人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转身叫出一大堆脚上挂着锁链的女人:
“那那那你们请带上这些已经做好的衣服向释小姐赔罪吧,向她致以锁刃树最诚挚的歉意,希望她息怒……”
两个孩子抱着一只又一只的盒子,直到淹没头顶。十五月在盒子后面对溯使眼色:
“撤吧,咱们要露馅了……”
十五月说得对。他俩在盒子山后勉强转身,后面就跑来刚才强迫他俩进来的那个男人,像只煎锅里的鱼一样跳脚大叫着“抓住他俩,抓住那对小骗子,抓住那个贱民!”。溯和十五月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盒子,轻薄绵软的织物拂面而过,人群沸腾,但这都比不上路过几扇门时能烤焦头发的热浪——溯从刺绣重重的裙摆中匆匆一瞥,门里是旋转向上数不清的层层织机,一串一串脚挂铁链的女工们在炉火上工作,铁器咔嚓,翅膀拍打,然后溯就和十五月跑出了混乱的锁刃树,带着为数不多的女人衣服,拖着长长的绣带在街道上飞奔,跑啊跑啊,直到再也听不见背后的喧闹。
两人喘气瘫倒在角落里,相视而笑。
“我觉得不赖。”
十五月放下最后一个盒子,抽出里面的裙子看看,一脸疑惑:“我们拿这个干什么呢?这件衣服怎么穿?怎么没有上半身?”
他油乎乎的手在颜色娇嫩的裙子上印出几个手印。溯倒是在想其他的事,让十五月摆弄着那条根本不能算是衣服的裙子:
“我们当时手拿的徽章是这样的对吧……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溯在地上画出了一条蛇和花的图案。
镜子中的贵族少女已经全部装扮完毕了,仆人在打理她的鞋子和腰带,最后修饰那头黑发上的飘飘面纱,务必让主人完美无暇地去见自己的未婚夫。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愉快,仿佛面纱投射下了什么阴影。
“我说过不能相信什么锁刃树。他们除了拖延还会什么?道歉吗?”
无人回答她的话。只要是她的仆人,都知道小姐在见未婚夫前心情不太好。尤其是今天锁刃树竟然弄丢了她的衣服。简直是自取灭亡。
时间一到,她的未婚夫进来了。看见自己的未婚妻这么端庄,他很是得意,连今天刚刚送给她的那些“微不足道的首饰”都不在意了。他等了她太久,但她尚未答应——迟早也会答应的。她挂着淡淡的微笑叫他再等等,不要着急,想一想到时候婚礼会有多隆重,耀族首位嫁给新贵族的女儿……
“哦,亲爱的,你来了。很抱歉我今天没空。我已经和朋友约好要去远足。下次再见。”
释一拨面纱,给了他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他稍微想拦住她,她抬起了头提醒他注意分寸:
“礼节。凯。我不是什么你想拦就拦的人。”
“当然了,——是和你那个,军官,朋友对吧?”
凯,她的未婚夫立马想谈点轻松的话题。
“对。”
她也收起了威慑,变回那个贵族小姐,急着去赶赴宴会: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下次再给我惊喜吧。”
这句话说得极其敷衍,还没说完,她的裙角就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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