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锁闭的心门-3（2/2）
听罢，堀杏轻轻地抿住嘴唇，未做评述。
两人在雨中相伴走了片刻，蔺青梧才想起不需要堀杏送他，连忙停下脚步。
对上堀杏疑问的眼神，蔺青梧想到梁涣兮，愁绪萦怀，抱歉道：“杏，我不在的这些天，多亏你照看他了。谢谢你。”
堀杏毫不介意地摇头，恬然地微微一笑，说：“没有的事。正好是这回他在学校里出了事，你不在家，他才联系了我。如果只是一般的小麻烦，那孩子该是不会找我的，他已经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了。”
想起梁涣兮隐瞒打架的态度，蔺青梧的心里烦躁极了，恨恨地说：“不懂事，独立有什么用？”
堀杏闻之愣了愣，忧郁地望着蔺青梧气得无暇自持的模样。半晌，她低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市区回来的路上，轻飘飘的秋雨渐渐地化作粗韧的银针，直直地坠在伞布上，乒乒乓乓作响。
蔺青梧的计程车停在古镇的门口，他只身快步地往家里走，不消片刻便听见雨点加重的声音。
路过露天的茶棚，他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借着被晕染开的红色灯光一看，发现地面上晶莹剔透的一片，分明是下冰雹了。
家里的葡萄怎么办？
蔺青梧惦记着梁涣兮珍爱的葡萄藤，回到家后推门一看，见到葡萄架上盖着一层塑料膜，此时冰雹正往上面落。
想来这是梁涣兮做的，思及此，蔺青梧的心里纵然对梁涣兮欺瞒自己一事存有愠意，心情也暂时好转了一些。
冰雹和雨点落在玻璃瓷片上，声音清脆响亮，蔺青梧进屋后把门关得严实，一时感到屋内气闷，而屋外的声音犹自响亮。
门厅里留着灯，屋内却是暗的。
蔺青梧放了伞，心想或许梁涣兮已经睡了。
以往他们每一次闹一些小矛盾，梁涣兮总会睡得特别早，蔺青梧料想这一次应该也一样。
不知道他一觉醒来心情会不会好转？然而蔺青梧却无法好转了。
他依然在处理着晚上接收到的信息：梁涣兮在学校里为了一个女孩子和别的男生打架了，为此甚至拜托堀杏一起瞒着爸爸。
幸而堀杏是一个明白人，否则蔺青梧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
梁涣兮这是早恋了吗？怎么可以？他才十四岁！
蔺青梧依然记得很多年前，当梁涣兮还在上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泡温泉。那时的蔺青梧还克服了尴尬和羞耻，向孩子说明男性长大后的身体变化。如今想一想，梁涣兮也到这个时候了。
他的身体变了，心也会跟着变的。
蔺青梧自己也早恋，但这不值得推崇。他没有从早恋这件事上看见任何好处，尤其在梁涣兮的身上，它的坏处已经表现出来了。
他心事重重地往卧室走，经过梁涣兮的房间门口，惊讶地发现门虚掩着，仍然有光从房间里透出来。
蔺青梧借着这道光看清手表上的时间，此时已经过了零点。
想到梁涣兮得早上六点钟去上学，蔺青梧未作多想，顺手推开房门。
可是，当看见梁涣兮的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蔺青梧呆住了。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跨着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直接关闭了电脑的显示器。
梁涣兮听见他的脚步声，错愕地回头，反应过来时电脑的显示器已经被关闭了。
他惊恐地看着蔺青梧铁青的面色，很快平静下来，摘到耳机。
蔺青梧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回到家中，会撞见儿子在看色情短片！
刚才视频中穿着护士裙，打开双腿呻吟的女生还在嗲声嗲气地说着：“医生，来给我看病……”
声音从梁涣兮的耳机里传出来，伴着屋外的冰雹声，更显娇媚和做作。
想起那个画面，蔺青梧气得缓不过气来，见儿子无动于衷，怒目瞪道：“还不快关机？你要听到什么时候？！”
梁涣兮被他骂得愣了一愣，连忙直接切断了电脑的电源。
顷刻间，发嗲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冰雹砰砰砰地落地。
屋里只开着台灯，蔺青梧看着儿子木然的表情，怒不可遏地质问道：“你小小年纪，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不觉得恶心吗？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梁涣兮望着他在晦暗的光线中扭曲的表情，显得十分陌生。他避开蔺青梧的注视，含糊地说：“我只是无意间打开而已。”
“你撒谎。我看见你盯着看了起码两分钟！”蔺青梧简直恨不得推他的肩膀，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梁涣兮确实是在打开琴谱网站时，看见网页广告，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会儿，但蔺青梧的揭穿让他感到难堪极了。如果蔺青梧知道他已经见过他和沈东阳做爱，做着这些在他的口中“乱七八糟”的事，他还能够这么理直气壮吗？蔺青梧究竟在想什么？他真的觉得这些事是“乱七八糟”吗？
见梁涣兮不吱声，蔺青梧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太激动，蔺青梧稍作调整以后，温和地劝说：“以后不要再看这些了。你还小，看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梁涣兮听罢嘟哝道：“哪里小？别人都直接上床了。”
“你说什么？！”蔺青梧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听见这种反驳，好不容易抑制的情绪再次爆发。他早恋，为了女生打架，这还不算，他还想在这么小的时候和女生发生关系吗？！
梁涣兮又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想到沈东阳所说的话，他的心里烦闷得很。
既把他当做负担，又要对他严加管束，这算是什么意思？他的头疼了，不想再和爸爸争论下去，小声地说：“没什么。”
看出他的不耐烦，蔺青梧的心里发堵。他紧紧地闭了闭眼睛，郑重而严肃地说：“梁涣兮，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读书。你可以有别的兴趣爱好，但绝对不可以谈恋爱。可以答应我吗？”
梁涣兮只想快一些结束这场争论，嗯了一声。
这敷衍的态度让蔺青梧的心口一痛，半晌，他轻声地劝说：“以后也别再看这些了。”
梁涣兮的耐心快被耗尽了，撇了撇嘴巴，又嗯了一声。
见他不说话，只会嗯，蔺青梧气得咬牙切齿，沉声道：“‘嗯’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谈恋爱，也不会再看这些。你满意了吗？”梁涣兮不耐烦地抬头看他。
闻言，蔺青梧瞪圆了眼睛，喝道：“什么叫做‘我满意’？我这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知道了。”梁涣兮把耳机砰地丢在键盘上，起身往外走，“烦死了。”
蔺青梧连忙问：“你去哪儿？”
梁涣兮的脚步顿了顿，干巴巴地回答：“洗澡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