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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锁闭的心门-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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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正是她和另一位老师为了把他和蔺青梧分开,千里迢迢地奔往析津找他们。

正是那一天,梁涣兮第一次叫了蔺青梧“爸爸”,从此他再也不是一个孤儿——他曾经以为是这样。

梁涣兮是所有来送别的人当中年纪最小的,在他人的眼中,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应该见识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为此,不少人对带他来的蔺青梧侧目。

梁涣兮与黑白照片上面的那位老太太素未蒙面,脑子里能够想到的自己与她的所有关联,只在刚被梁楚雨欺骗和抛弃后的那几天。

那个时候,无论是锡红杉还是蔺青梧都在苦心琢磨着怎么处置这个孩子,对于还没有完成学业、还没有迈向未来的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包袱、一场灾难。

彼时梁涣兮并不明白,他以为锡红杉急急忙忙地非要找到梁楚雨不可,是为了一家团圆。

等到锡红杉也抛弃了他,等到他长大以后懂事,梁涣兮才明白那时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和天真。

那时,蔺青梧知道锡红杉肚子里打着什么算盘吗?在沉重的哀乐声中,梁涣兮和所有人一样低头默哀,斜眼看向身边表情肃穆的蔺青梧。

记忆非常深刻,但经过岁月的洗礼,早已不是原来的颜色和味道。

梁涣兮终于明白锡红杉带着他去爬长城的那一天,回来时蔺青梧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两人还因此产生了口角。

原来,蔺青梧一直都知道锡红杉最终会将他抛弃。

可是,蔺青梧为什么要抚养他?

因为那天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他死缠烂打吗?他真希望能有时光穿梭的机器,让他回到过去,告诉那个小小的自己:别哀求得那么难看,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遗体送别的仪式上,众人排成队伍,手执花束,沉默地、安静地绕着遗体走。

梁涣兮跟在蔺青梧的身后,好奇地看了一眼花丛中的遗体,惊讶地发现这具遗体没有想象中的恐怖。

这位奶奶的妆容十分素净,面目慈祥和蔼,仿佛是含笑而终。

就是这位奶奶在蔺青梧的小时候照顾了他,梁涣兮若有所思地默默看着,猜想她生前一定是一位极温柔的人。

蔺青梧当年是因为什么被遗落在孤儿院中?对此,梁涣兮不知道。

关于蔺青梧和沈东阳的过去,他同样一无所知。

他原以为自己和蔺青梧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蔺青梧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追悼会结束以后,仍有一些人留在场馆的门外攀谈叙旧。

锡静霜再见到梁涣兮,错愕万分,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蔺青梧,俄顷惭愧地低头笑了笑。

蔺青梧知道她的心里正想着什么,不介意地淡淡一笑,问道:“你一直留在福利院里工作?”

“嗯。”锡静霜露出幸福安然的微笑,“前些年,经彭老师介绍认识了我家先生,但可惜……”说着,她低下头温柔而惆怅地抚了抚隆起的肚子。

蔺青梧问:“你先生呢?今天没来?”

“来了,和彭阿姨他们在里面说话。”她抬头,目光如水,“你呢?成家了吗?”

梁涣兮在一旁站着,听到这话心里发堵,下意识间便将紧张的目光投向蔺青梧。

蔺青梧还是云淡风轻地说:“我有孩子了。”话毕,他转头对梁涣兮微微一笑。

梁涣兮的脸上没能及时地挤出一个合适的笑容,挂在嘴角的笑显得有些僵。

闻言,锡静霜目光复杂地打量了梁涣兮一眼,眼中有怜悯也有同情,但梁涣兮不确定这样的眼神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蔺青梧。

锡静霜温柔地对他说:“涣兮,要好好听爸爸的话,长大以后做一个有用的人。别辜负他的一片善心。”

善心。梁涣兮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默默地点头。

锡静霜欣慰地笑,对蔺青梧说:“这孩子像你,不爱说话。”

蔺青梧淡然地笑着,找了一个借口和她道别,父子二人转身离开了。

不料,两人还没有走出殡仪馆的大门,便有人在身后喊蔺青梧的名字。

这声音非常陌生,蔺青梧转身,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瘦骨如柴的中年男人朝自己走来。

他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儿时认识的所有福利院的小孩和大人,没有找到对应的人,正困惑着这个陌生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在他来到自己的面前时,完全怔住了。

他的心脏不可避免地绞紧,喉咙的深处冒烟一般发热,见到对方朝自己熟络地笑,他抿起双唇,没有吭声。

“我听院长说,你今天来了。”这个高瘦的男人已经两鬓花白,眼角满是皱纹,但仍能分辨出他年轻时候的英俊潇洒。

他颇具感慨地将蔺青梧打量了一番,唏嘘道:“没想到,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不过,我这么说确实有点奇怪。听说你后来去了一位大学教授的家里?难怪现在这么一表人才,应该事业有成了吧?”

蔺青梧的面色铁青,如同被定住一般,始终不发一言。他的大脑里嗡嗡作响,吵得他不得安宁。他早该想到,当然,强奸罪不是死罪,这么多年,早该出来了。

“孩子,这是你的爸爸?”男人好奇地问梁涣兮。

梁涣兮看蔺青梧的脸色如霜,已对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伯伯产生警惕和防范,忽然又听见他把话头转向自己,不免一愣。

未等梁涣兮开口,蔺青梧已经借步把孩子挡在了身后,冷漠地对男人说:“先生,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男人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脸上陡然冒出两坨红晕,尴尬地自我介绍道:“我刚才以为你知道,我叫锡心。没想到,你也这么早就……”

“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叫做‘锡心’的人。”蔺青梧没等他把话说完,抢白道。

梁涣兮鲜少见到蔺青梧对待陌生人这么没有礼貌,看得发怔。

转眼间,蔺青梧已经拉起梁涣兮的手,不再看那个男人一眼,说:“涣兮,我们走。”

已经不记得上一回被蔺青梧这样拉着手是什么时候了,梁涣兮被他拉了一路,如同随时要跑起来那样快步地走着。

蔺青梧的手充满了力量,牢牢地攥着他年幼纤细的手腕,仿佛宁可握断也不肯放开似的。如果不是看见蔺青梧的后颈上那一小片没有完全淡去的吻痕,如果不是再度想起沈东阳说过的话,梁涣兮几乎又要信以为真。

蔺青梧的心情从见到那位叫做“锡心”的伯伯以后变得极差,回家的路上,他基本没有和梁涣兮说话,总是一个人时不时看着车窗外的路发呆,不知掉进了哪一段回忆当中。

那又是一段梁涣兮不知道的回忆,他捏着回家的车票,心里疑惑:那些他答应沈东阳要对自己说的话,还说不说了?

“爸,刚才那位伯伯是谁?”梁涣兮按捺不住问道。

蔺青梧闻之错愕地直起身子,转头定定地看着他,问:“你叫他什么?”

他的质问让梁涣兮吓了一跳,怯怯地小声回答:“伯伯。不是吗?他看起来比你老很多,头发也白了。”

孩子轻声细语的模样令蔺青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很快收敛了刚才的戾气,颓然地倚回座椅里。

梁涣兮为此更加好奇了,那位伯伯究竟是谁?两人以前肯定认识,既然姓“锡”,以前应该也是孤儿院的孩子。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能让蔺青梧这么介意和冷漠?

良久,蔺青梧喃喃道:“他比我大十四岁。”

梁涣兮听罢怔了怔,不知蔺青梧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忍不住小心地问:“你们认识?”

蔺青梧的目光黯淡,摇摇头,否认道:“不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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