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2）
久歌的龙鳞？！怪不得！如果当初她曾修补裂隙，后来又过世了，那这龙鳞自然会失去力量。可是这也意味着“线”不是久歌的应龙之力，那“线”到底是什么东西？
“——姑娘可否听我一言？”绮罗忽然说。
我整整心神：“龙女大人请讲。”
“我能感觉到——姑娘背后所背之物，是需要钟鼓大人的鳞片封印住的极为可怕的东西。我心中虽隐有猜测，然而我仅是角龙，从未入过不周山山腹，不敢妄下断言。”
绮罗抬起手轻轻一点，有金色的光芒自她手指上化作几个字，飞入我的掌心。我看到字所表达的内容，呼吸霎时滞住。
“这是我对此物的猜测，以及我的一枚印记，若是姑娘回到陆上，可凭此印记寻找西海龙王敖闰，请他看过以印证我的猜测是否为真。听说，他在陆上化名‘楚随风’——”
方兰生大惊失色：“楚随风？！侠义榜排行第一的侠楚随风？！他居然就是西海龙王？！”
“正是，”绮罗道，“此外，姑娘得见西海龙王后，烦请替我转告于他：绮罗请龙王大人尽快返回龙驹城，以定夺今年龙驹城采购龙绡及鲛绡之数目，否则龙绡宫诸般织物只好先行供应南海夜明城了。”
“定不负……龙女大人所托。”我竭力压下所有震惊，抱拳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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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看晴雪时，她已经活蹦乱跳地像没事人一样，见到我们后便又提出请背了她一路的尹千觞喝酒。屠苏不放心就跟了去，方兰生领着襄铃加上一只馋鸡去祭五脏庙，向天笑兄弟俩早早打了个招呼后去研究修船，结果到了最后，就剩了我和红玉两个人。
红玉轻轻抒了口气，款款走到我身旁。“料不到有一天还会穿过空间罅隙进入龙宫之中，行走在如此瑰丽的一座水族城市内，也算是个新鲜~”她仰起头，望向远处一只缓缓上升的水母。
“唔，其实我想问……”我回忆了一下记忆里讲氧化反应的化学实验，很认真地问红玉道，“海里盐分高啊，红玉姐你就这么在海里呆着……不会生锈吗？”
闻言红玉忍不住“噗嗤”一笑：“妹妹实在有趣，怎会有如此想法？”她终于大胆挽住我，隔了一会儿后，轻声道：“我是……用龙渊秘术铸造而成的剑，寻常海水不会使我生锈。”
我有些吃惊：“龙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原来你已经这么古老了啊！”传说应龙也不过需两千年才得修炼而成，小册子里龙渊的事貌似紧接在补天之后，那她岂不是比久歌还要大？
红玉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回首往事，百年如弹指，千年若烹茶，我之古老同天地相比，也不过是浮尘沧海，随波逐流罢了。倒是见妹妹瞧着海底景色也是诸般新鲜，莫非妹妹从未入过海中？”
“没有的，我也是第一次来。现……我住的地方离海太远，既没有时间，手头也不宽裕，所以……”我有些窘迫地捻了捻袖子边，“不过我们在小时候就会学海的模样和海里都有什么活物，稍大一些，还会学海水为什么会流动、是怎么流动的、这些流动的海水会给陆上带来什么变化，还要背因为海水流动所以哪个地方鱼会比较多。啊，现在想想都觉得好难啊，所
以我学的特别差也情有可原嘛，哈哈！”
红玉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后才感叹道：“竟然……还要学这个？那里的学塾当真了不起。”她兴趣被点燃了，禁不住追问我道：“妹妹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莫非是如昔日的蓬莱国一般的洞天仙境？”
家乡么？
“不，不是仙境。”
“那个地方的人没有灵力，也没有什么仙神佛祖和妖魔鬼怪……天总有些灰蒙蒙的，没有这里的天蓝，海也没有这里的海干净。各种颜色的灯彻夜亮着，照得到处都泛红，星星有时候要借助特殊的东西才能看到。外面总是特别特别吵，从早上跳舞的老头儿老太太，到深夜里喝醉了酒吵架唱歌的年轻学生，有时候我真想找个锤子把他们的音箱砸烂，或者是把他们的嘴给缝上。”
“可是呢……那个地方，人们即便没有灵力、即便没有神仙妖魔的帮助，仍旧可以很快地去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可以将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畅享江山；可以随时随地和自己关心的人交流，也可以将自己隐藏在另一个身份下享受身为其他人的快乐；可以动动手指就告诉所有人自己的想法，也可以和无数人一起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夏日不惧炎热，冬日不惧寒冷，路上没有饿殍，病患常常能痊愈。大家吃着来自万里之外的食物，每天关心陌生人的鸡毛蒜皮——你知道都是什么鸡毛蒜皮吗？就是……今天谁对谁笑了一下，明天谁摔了一跤，两个人分手都能闹得大家讨论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啊！简直是……烦死了。”
烦死了……
这些是现代，是顾小鱼的故乡，我明明都知道自己是偃甲了，为什么心里还这么难受呢？
你是偃甲你是偃甲你是偃甲……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咒语，然后清了清嗓子，笑着对红玉道：“唉，不要想那些多余的事了，还是考虑怎么去祖洲比较实际。”
谁知红玉并未随我一起笑，她面容上反而露出了悲戚的神情。“怎会是多余呢，”红玉道，“思乡乃人之常情啊。”
“红玉姐你不明白，”我松开了红玉，握紧右拳，“那跟我没有关系。”
红玉走到我正对面，凝视我良久才说道：“这句话，妹妹还是拿来说服自己为先。”语毕，她绕过我，走向下层。
说服……自己……
这些话，被我浑浑噩噩地带到了晚饭后。我在客栈厨房内见到了屠苏，他蹲在地上翻检着生肉喂阿翔。我凭着一腔冲动找到了屠苏，本想同他商量一下，然而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谁知屠苏一拍手站起身来，开门见山道：“我已同红玉谈过。”
“什么？”我一愣。
屠苏道：“先前我思虑有差，总以为让你避开那些人，便能保你周全。然而红玉所言有理——你并非牵涉其中，你本身便是焦点所在。与其一味阻拦你害你陷入被动，不若让你借助同龙族交往、各方不敢轻举妄动之时，趁此机会掌握主动。”
“可是祖洲——”
屠苏抬手制止了我。“小鱼，”他说，“你此去祖洲与否、你体内是否有展榕，都变不了你对大家的意义。若你心中仍梗有疑惑，那便将之取出，此即为你最想做的事。”
我……最想做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着放空大脑，直接开口：
“我有……答应帮花洛城找烛龙之鳞。”
“我想知道龙女大人对还家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我想知道两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想知道我变成今天这样子的原因，还想知道还家的由来。”
屠苏微微一点头。
我得到了
鼓舞，忍不住继续向下说：“花洛城，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来自空间裂隙那边的世界，虽然我不可能回去……但我至少可以去帮他们！”
屠苏静静看我一眼，反问道：“那你为何还不动身？”
我如醍醐灌顶，转身跑出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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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上馋鸡一路向西北飞去，赶往青龙镇。夜色中，我又一次张开右手，默默念了一遍那八个字：
“此物或为创世火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