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2/2）
罗誉眼神扫过姜善和那老人，伸出右手向我的右后方致意：“天随子前辈，大祭司，陵越道长似乎是有话要说？”</p>
我随着罗誉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向陵越。“是，在下尚有一事未解，”陵越站起身，抱拳向罗誉行礼，“若是两百三十年前安陆男童失踪一事、及六十年前任无双虐杀吞食妖族一事，二者皆与杀死骆丰的魔藤相关，为何时至今日此三起事件才被联系到一起？”</p>
“这点我来说吧——”</p>
我再度扭头，十二走上前来。他先右手抚胸行礼，而后才道：“二百三十年前安陆一役，被害之人的残肢上并无魔藤吸食血肉的痕迹，唯有刀砍斧劈一类的伤痕。那时历道长并未于海市任职、海市也不像今日这般与诸修仙门派联系密切，能复原当时之事的仅有青灯芯一人，即便如此，她的青莲花汁却也因魔气阻隔而失效。直至乐无异等人指正真凶为时任天梁祭司的展榕，却也因展榕毙命于巫山而无从求证。”</p>
“任无双一役倒是似有魔藤寄生于他身上的痕迹，然而被害者皆为任无双亲自吞食，真正见过藤怪的，仅有那时的生灭厅副主事、如今的大祭司姜善一人。”</p>
十二扫了一眼花洛城，继续道：“而那时的海市妖族不愿听从大祭司彻查藤怪来历的主张，要立杀之以泄愤，神一道天则不允，一来二去的功夫，任无双死在了宗圣宫。那一年，并无任何证据指向展榕和魔域。”</p>
我补充了一句：“那个时候我大约在巫山沉睡，巫山百姓将我当做神女拜了许多年，直到半年前我才醒来入世。巫山百姓、还有我后来的同伴屠苏都可以作证。”</p>
“而第三次，就是前些时日于青玉坛内妄图通过魔域逃走……”少司命皱着眉喃喃，突然一抬眼帘问我道，“这些事你刚才为什么不说？”</p>
听到这话我禁不住笑了，耸了耸肩道：“刚才一直是你们在争论，哪里轮得到我说话？就那一句‘替龙女大人带话’，花小公子这里拿了十句话来堵我，以证明我就是十恶不赦的展榕。”我微微向左后方偏头，轻声道：“有些事是冥冥之中的定数，我明明已经‘什么都不做’，又无法左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般怀疑我，实在是令人心寒。”</p>
然而我眼角所能见到的花洛城仍是带着那副病容窝在椅子里，十分的木然冷漠，仿佛我刚才所有的愤怒、委屈，以及我藏在那之下的各种暗示触动得是一团空气。见此状我即便是心里再不舒服，也隐约开始觉得不对劲。</p>
这已经好几次了，我都已经将“游戏剧情”明示到这种地步，甚至将我们见面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又着重提了一遍，她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p>
难道……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这个人不是花洛城？是假的？会是什么人这么强大，竟然能瞒过满屋子的人伪装成她、甚至能骗过我这双能完全看穿历真幻术的眼睛？花洛城现在又如何了？是遇害了还是被囚禁着？亦或者……这个“花洛城”本就是她的安排？</p>
就在我疑惑不解之时，欧阳少恭慢条斯理咀嚼字词的声音在旁响起：“冥冥之中……定数？”</p>
该死，忘了欧阳少恭就在旁边，我的提示这么明显他怎么可能不注意到……我提着一颗心勉强向他解释道：“此番和屠苏他们出海诸多奇遇，我们将夔牛延枚自海市带出，因此他的兄长向老板愿意驾驶沦波舟带我们出海；后来遭遇意外沦波舟毁损，我们落入龙绡宫中，不曾想龙绡宫内也有沦波舟。可不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p>
而在此时花洛城终于开口，她沙哑着嗓子道：“一来魔藤是‘因’而非‘果’，还是无法解释冠月木给出的示警；二来，既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任无双被魔藤操控杀害妖族、差点再次挑起诸修仙门派和妖族间的纷争，是展榕预计的定数也未尝不可。”</p>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神情又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少司命原本已经对我缓和了神色，现如今眉头又紧紧皱起。“你！”我怒意再生，她是真的往死里咬我！我在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而犯错，努力平复了呼吸对众人笑道：“当然，花小公子作出的判断，即便是我透露出自己的偃甲人身份、我告知诸位我所知道的所有的关于展榕和魔藤的消息，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照她的逻辑，被附身可以假装，控制一具偃甲身体再假装自己是偃甲灵，那也并非展榕不可能做出来的事。”</p>
“但我还是想为我自己辩解几句，”我深吸一口气，往眼眶中挤出一层水雾，“你们要是害怕灾劫应在展榕身上，大可以趁现在诸事都未发生前毁了我，我连活物都不是，又何惧生死？”</p>
“可是我告诉诸位，我告诉诸位！！”</p>
我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大声道：“我不是展榕！！我从在谢衣手下诞生之日起至今日，我从没有对任何人族妖族产生过一丝歹念，更没有害过任何一名无辜的生灵！！我虽然不是活物，但我也晓得善恶，晓得为人处世的道理！！”</p>
“你们今日可以为了一个晦涩不明的示警选择防患于未然，我不会说什么。可你们要是因此就认定我是存心要为祸人间，我不服！！我以前没有、现在不会、将来更不可能做下一个任无双！！”</p>
说完这些，我紧紧盯着姜善，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而我心中却是紧张无比。</p>
一秒，两秒，三秒。</p>
“如此……”</p>
姜善略微扬起下巴，向外唤了一声：“来人！”</p>
有两名低阶祭司小跑着入了殿内，向姜善抚胸行礼。姜善向我微微点头：“请顾姑娘在禁锢之间暂且委屈几日，在下定会竭力寻得真相，绝不会冤屈任何一位无辜者。”</p>
成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谢大祭司。”我向姜善抚胸行礼，深深地低下头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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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石门“轰隆隆”地落下，所有的天光就此被隔绝，山洞内一片漆黑。我试着调取灵力，却无任何反应，便老实按照来时路上祭司告诉我的提示，摸黑走向入口右侧，直至感觉到墙壁。他们说，右侧大约五步处有一间石室，可以取灯。</p>
一……二……三……四……五……六，凹下去了，是木头！到了！</p>
我用手来回抚摸着粗糙的木门，终于摸到了一枚生锈的铁环，用力向木门扣了两下。铁敲击木门发出“咚咚”的沉重动静，而门内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的女人的声音：“请入内。”</p>
我双手都握住铁环，一齐用力推动。木门发出“吱呀”的动静，缓缓向内折去，有昏暗的橘黄色的光随着木门后退争先恐后散发出来，于是我看到，石室内对面墙边摆了一张古式的旧几案，几案上摆着油灯一盏、竹简一册，以及少许颀长的白发。我沿着白发将视线投过去，是一件密实的、暗红色的烈山部风格的长袍，披散在长袍上丝毫不凌乱的白色长发，以及一张苍白的、带一点方的鹅蛋脸，眉若柳叶，眼若杏核，鼻梁高挺，嘴唇丰满，分明是位明艳大气的美人。</p>
美人歪头仔细瞧了瞧我，笑了，眼角牵出几丝皱纹：“原来是你。”</p>
闻言我大惊：这声音！！她是姑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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