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os2(2/2)
楚行暮站了起来,把手上的白手套摘了下来,转头对赵文卓说:“你们送过来的报告我已经看了,现在说说查不下去的原因吧。”
对于案发现场的勘察,楚行暮却只字不提。
赵文卓见楚行暮开门见山直问后面的进展,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便开口问道:“楚队有什么看法,不方便谈吗?”
楚行暮听他的口气有些揶揄,他跟赵文卓这是第一次见面,否则他都以为他以前跟赵文卓有什么过节呢。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移交到我们队了,后面可能还要三分局配合一下,剩下的我们回队里再说。”楚行暮淡淡的说道。
赵文卓一时哑然,俩人没说多少话,之后楚行暮先行离开了。
从垃圾场出来后,楚行暮问齐少承:“他们现在磕到了哪儿?”
“闻氏集团,闻向秦,虽然有遗书,可种种迹象表明,喝酒自杀显然是不成立的。”
“为什么不成立?酒精中毒,他还有心脏病,死的更容易。”
“可现场只有一个白酒瓶,200毫升的,喝死的概率太小了,三分局初步报告上写的是,6月17号晚上十点,黄清进了永兴区大学路的荣辉酒吧,十一点左右从酒吧离开,我们调了酒吧周围的监控,他是坐车离开的。”
“坐车离开的,坐车坐到一半又原路返回跑到垃圾场自杀,他怎么想的?”楚行暮说道。
齐少承拨浪鼓似的摇头:“你要不去问问?”
“我问魂儿吗?回局里。”楚行暮瞪了齐少承一眼,步履生风的走了,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酒吧。
6月17号晚上,楚行暮刚好去了永兴区。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不知道,但是6月17号晚上,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犯罪。
齐少承和其他两个同志跟着楚行暮回了队里,唐哲等人的执行能力很强,他们回去的时候,黄清死前见过的一干人等已经被请到警察局喝茶了。
审讯室不算严谨,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也有,比如,楚行暮是带着烟进去的。
“闻向秦。”楚行暮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了这三个字上,他突然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也许是突然拉开了记忆线,把很久以前没想起来的人和事都给惊动了,一股脑儿的从他脑海深处往外蹦,还真是闻向秦。
楚行暮做梦也没想到他和闻向秦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他是警察,他是嫌疑人。
闻向秦在看楚行暮的时候眼神稍微暗了一下,似乎也是在记忆中寻找并且匹配跟楚行暮相关的事。
“楚警官,你看,这就是缘分。”闻向秦拢了拢风衣的领子,审讯室的空调开的有点低,坐久了冷嗖嗖的,闻向秦刚把他的外套要过来穿上了。
楚行暮不意外不惊讶那是假的,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心绪,走到桌前抽出椅子坐下了。
楚行暮双手半握在一块儿,他旁边坐着齐少承,齐少承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楚行暮开口询问,他负责录口供。
“黄清死了,你知道吗?”楚行暮目光直视闻向秦,很平静。
闻向秦换了个姿势,尽可能让自己坐的舒服后再回答楚行暮的问题:“知道。”
“据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你是最有可能杀害黄清的人。”楚行暮一改往日审讯时套话的路数,直截了当的告诉闻向秦。
闻向秦一点也不惊讶楚行暮的“坦诚”,他还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楚行暮的问题他会回答,但不会很快回答,就在楚行暮准备说下一个问题的时候,闻向秦才淡淡的开口:“永兴区的警察说他是自杀的。”
楚行暮紧盯着闻向秦的脸说道:“这儿是市局。”
闻向秦问道:“市局可以随便把自杀定性为他杀吗?”
楚行暮回答:“自杀还是他杀证据说了算,你是不是凶手也是证据说了算。”
“楚警官,我能问一个不合规矩的问题吗?。”
楚行暮还是很平静的说:“问。”
“如果证据骗了人,怎么办?”
“证据不会说谎。”楚行暮开口回答。
闻向秦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嘴角轻轻翘起,露出玩世不恭的富家子弟那样的表情,好像来警察局坐一会儿只是走走过场,这场命案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一样,他一张口就说:“那为什么楚警官连套话都不愿意?说不定还能从我这儿诈出来点什么。”
齐少承的眼睛在楚行暮和闻向秦之间来回看,手里的笔拿起又放下,说了这么多一句有用的都没有,而且还给他一种他们认识的感觉。
齐少承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睁大眼睛朝闻向秦看去,果然,他们的语气和表情明显就是认识的样子。
“但提供证据的人会。”楚行暮嘴角动了一下,突然站起身来说道,“放人。”
齐少承一脸诧异的问道:“头儿?”
“我说放人,继续提审徐若林。”楚行暮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脚步一转,瞥了一眼闻向秦,后者冲他很有礼貌的微微一笑。
等楚行暮出去之后,闻向秦才坐直了身体,恢复了他在矛盾中难得拥有的优雅,也比之前更随和了。
齐少承突然有些茫然,楚行暮以前审讯可不是这样的,嫌疑人说放就放了?就算是朋友也得走个正常程序啊,而且之前的报告里明明白白的写着:6月17号晚十点闻向秦开了一辆大众车从景坛别墅区离开,凌晨三点又换了一辆SUV回到景坛别墅。
这中间的五个小时他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换车?这些他都没问。
不多时,徐若林也走进了审讯室,与闻向秦不同,徐若林天生一副花花公子的样貌,其行为作风也算花花公子之中的翘楚,且看他嬉皮笑脸,目中无人以及话不投机的样子就明白了。
“警察叔叔,我现在对天发誓,黄清的死真跟我们没关系,我还指望他给我个说法呢,不然我二哥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徐若林说道。
齐少承一拍桌子,厉声道:“严肃点儿!这里不是娱乐场所!”
徐若林缩了缩脖子,降低音量,说道:“也不用你们问了,我主动交代吧。得知黄清拿着无效合同跟闻颐和签了之后,闻向秦就来找我了,因为当时黄清是先找的我,我们公司那段时间刚接了个大工程,我家老头儿的意思是推掉,他不太喜欢跟凌海集团那个小家子气的公司打交道,但碍着生意场上的面子,我就给黄清提了一句闻氏,闻向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黄清已经跟他们集团签了合同,但之前他毫不知情,凌海集团的财务总监打电话联系了闻向秦,闻向秦才知道合同的事,以及合同是无效的,工程建材风险高,亏损也厉害,那天晚上我们就是单纯约了个地方谈这件事怎么处理,哦对了,地方是黄清定的,我刚好在附近,去之前通知了闻向秦,他待了总共不到十分钟,他前脚走了黄清后脚也走了,说是跟什么朋友谈事儿。”
楚行暮见徐若林说得这么痛快,犹豫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徐若林和闻向秦的嫌疑就洗清了,黄清的病因死亡就坐实了,还查什么?
齐少承问道:“闻颐和是谁?”
“闻向秦的二叔。”
审讯结束后,楚行暮站在茶水间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茶叶还在杯子里上下浮动,放在茶杯上的拇指不安分的揣摩着光滑的杯身,楚行暮的眼睛一直看向玻璃窗外,公安局前边就是电视总局,楚行暮能看到高高的信号塔,上面挂着电视台的标志。
人永远也不愿意主动去看潜藏在美丽外表下的肮脏,可总有那么一群人,步步为营,追寻真相,牺牲的不再回来,活着的还在牺牲。
这是二十一岁的闻向秦告诉他的。
闻向秦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八年,他和闻向秦时隔八年再次重逢,地点是公安局,身份是警察和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