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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欲加之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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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度道一声:“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便行礼告退。正起身,突然被陈钊叫住。

“听闻九弟府上的那个义子也颇有才华,这次会试,像是得了第二?”

“是。那孩子是王爷自小带在身边的,老臣也曾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没想到也是少年有成。”

“嗯。朕知道了。”

“那老臣便告退了。”

陈钊点了点头,看着秦度走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外面已暮色沉沉。秦度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眉头深锁。皇帝真是打的好主意,要排除异己,这见不得人的事,却要他来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那卷子小心翼翼地笼进袖中,朝宫门外走去。

冰冷潮湿的大牢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腐烂的霉味。

薛遇只觉得全身冰冷,可头脑却止不住地发热,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令他在昏迷中也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头,嘴唇紧紧地抿着。昏暗的牢房角落,点着几盏蜡烛,烛光微弱得看不清薛遇额上爬满细密的冷汗,只能在投射下的阴影里看见身着囚服的薛遇,正蜷着身子躺在单薄而破烂的褥子上,那瘦瘦的身影与憔悴的模样叫人看了只觉得可怜。

有两个人摸着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与看守的狱卒打了个招呼,便见那狱卒带着他走了过来,开了薛遇这间牢房的锁便退了出去,前面那人将食盒放在薛遇的面前。这一连串的声响惊醒了睡不踏实的薛遇,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待视线渐渐清明,便瞧见了面前一双白色锦靴,只鞋尖上染上了一圈黑色的泥,还湿漉漉的,他将视线上移,便见到了张提揣着一脸玩味的笑看着他。

薛遇顿时觉得有些窘迫,便觉得他定是来看笑话的,“怎……”一开口,便觉得嗓子一阵疼,才想起来他已两日滴水未进,嗓子像是干涸地要冒烟,一出声便像是撕扯般的疼痛,于是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地开了口:“怎么是你?”

“啧啧……真是可怜呐。”张提一脸惋惜地看着他,朝着地上的食盒努了努嘴,才正色道:“来给你送吃的。你家的那个什么金泥儿真是机灵,你一出事便匆匆赶来求我照应。这不,为兄这不是来看你了吗。”说着又朝身旁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只见那个取下了身上的一个木箱,打开来,是个小药箱。

薛遇吃力地撑起半个身子,见他突如其来的示好,不肯领情,一脸视死如归,道:“我不吃。”

张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看着他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耍什么性子?不怕死啊你?”

薛遇被他吼懵了,只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张提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再激他,只怕他饿死也不会吃:“那日是我的不是。只是我往日一惯在你之下,心中确有不服,才那样羞辱你,只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一旁的郎中将药箱里的用具收拾好,来替薛遇诊脉,只说是受寒发热,便又去一旁拿备好的药。

薛遇将信将疑地望着张提,只觉得发热的人怕是张提,但这话听着,颇为受用。

张提看着他憔悴的面容,继而笃定地开口:“其实说你谋逆,我不信。”

薛遇抬起了头,望着他。

张提又接着说:“国子监多年,我虽与你多有隔阂,却也不至于瞧不出来你的心性,你不是那种人。”你也没有那样的本事,张提又在心里默默地道。

“多半是这次会试的卷子出了问题。”薛遇显得很冷静,他被关了两日,也弄清了事情来龙去脉,但仔细回忆,自己确实未曾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张提又有些自嘲地笑笑:“难怪……”总以为这次能胜他一次,没想到仍是这样。他开口安慰道:“事情会查清楚的。你且在牢里好好待着,留下这药给你,我嘱咐了人给你每日送吃食。”

薛遇低下了头,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你那个小跟班啊,真是放不下你!你爹不在京城,他不知怎么办了,跑去找了程小姐,他们两人托我多照顾照顾你。”想起了程小姐那炳明晃晃的长刀,张提不禁暗暗地缩了缩脖子,又道:“我爹虽在刑部为官,但只是刑部郎中,上面还有人,这牢房……实在是没办法,你得多忍忍,等你爹回来……”

“不能让我爹回来!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爹。他们将我关了两日迟迟未审,像是……在等什么人。”薛遇打断了张提的话。

张提想了想,也觉得此事突然,怕是另有阴谋。

“薛遇。”张提突然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事关重大,我不能将我整个家族的性命拿去冒险,所以,该传的话我可以帮你传达,如果你要做什么,我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薛遇理解地点了点头,这本于他无关,更不能拖他下水,却又担忧地道:“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但我怕我爹真会赶回来。你且让金泥儿传封家书给我爹,只说我一切都好,自己能解决,相信有凌叔在,也会将我爹劝住的。”

张提点了点头,答应了。“那你真的能解决吗?”

“我也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只咬死了不承认,不信证明不了我的清白。”

张提蹙了蹙眉,“万一他们……用刑?”他爹就是刑部的人,刑部有多少手段,他心里很清楚。

薛遇咬了咬牙:“我不怕。”

张提又安慰道:“你是太师之子,罪证没落实,他们应该不敢私自用刑。”张提将食盒打开往他面前一推,“接下来还要靠你自己洗脱罪名,别把身子拖垮,将药喝了,饭也给我吃了。”

“……多谢。”薛遇低着头,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张提哈哈大笑了起来,将手贴在耳朵上,偏着脑袋装聋作哑“什么?没听清?”

薛遇知道他听清了,也没理他,默默地将药一股脑灌了下去。这药还剩下一丝残存的余温还未凉透,苦涩的滋味让薛遇没忍住皱了皱眉。

张提满意地看他:“等你出去了,咱们再好好比过。”

“别以为我承了你的情,就会让着你。”

“不用你让!”

这时,狱卒来催促张提快走,张提只好拍了拍薛遇的肩,示意他会替他传话,便带着跟随来的郎中走出了牢房。

看着那两个身影渐渐化在黑夜中消失不见,薛遇抹了抹嘴角,嘴里一阵发苦,正好肚子咕咕作响,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抱着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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