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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官兵们走近之后，扇形排开，把整个驿馆围了起来。梁闻道上去拍着为首一人的肩，"齐兄齐兄，怎么今日是你当值啊？"

"齐兄"瞪了梁闻道一眼，压低音量，"我和你六哥喝酒喝得好好的，看见你的小厮慌里慌张地下马直奔衙门，就知道你小子又惹事了。等会给我老实点！"

梁闻道于是抄手等在一边。

齐思源简单问了问情况，思索了一阵，叫人先把尸体都抬上板车运回城。又把梁闻道一行中会武的人都留了下来，每人由两个衙役跟着，准备带回盛平由审判官细审。魏辞衷因此与梁赵二人隔开。赵未央经过他的时候被一把拉住，"你替梁闻道把剩下的钱给我吧。"

赵未央暗暗吃惊，"梁家会护着你的。你可别冲动！"

魏辞衷眨眨眼，将眼里的那点不舍都憋了回去，右手一探，手心里便多了一锭银子，"我来学武的，不愿惹官司。老乡，就此别过！"

赵未央反手一抓抓了个空，一众官兵眼睁睁见一个人影从他们身前掠过，飘向了驿馆后的树林。

齐思源大怒，抓着佩刀大喊，"抓住他！"想要追，被梁闻道一把抱住，"齐兄，他轻功很高，追不到的！而且我保证他不是凶手！"

"你保证？"齐思源轻轻用力便震开了黏在身上的牛皮糖，"来人！送梁敏一同回去受审！"

梁闻道苦着脸瘪瘪嘴，对赵未央做口型，"快带六哥来救我！"

赵未央点点头，回过身怔怔望着魏辞衷离开的方向。

第九章

牵扯到三十余人的命案引起了盛平府尹与毅王的高度重视，因魏辞衷的突然逃跑，无论梁家如何疏通，最大的嫌疑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刚刚入世，便成了官府重金悬赏的通缉犯。赵未央听了梁家小厮从街上带回来的消息，把脑门都扣红了。

梁闻道的六哥梁放如今是梁家主事人，坐在大厅上首，抿了一口茶道，"敏儿当真是替先生说的那位少侠保举才被扣下？"

赵未央叹气，"是。"

"此事可大亦可小，"梁放把手架在椅子的扶手上，思索一阵，"还请先生讲当夜的情况细细道来，我们再做商议。"

谈话间一道爽利干脆的声音穿过回廊:"梁敏那臭小子被齐思源押去衙门了？"梁放闻声微不可查地嘴角一勾，"夫人。"

来人正是令梁闻谈之变色的六嫂，毅王幕僚李潜山的长女李久裳。此女爱着红衣，饮烈酒，配长刀，英武非常，坊间传言，梁放正是娶了这位巾帼才坐稳了主事人之位。连被梁家奉为上宾的赵未央看见来人也不得不略略起身相迎，"少夫人。"

"赵先生也在。"李久裳果然一身暗红劲装，眉目艳丽，但看见赵未央后便眉收目敛换做一番相对冷淡的表情，因其父对这位少年国手一直颇有微词，纵使梁家上下都十分敬畏赵未央，李久裳始终保持着不假辞色的态度。

赵未央也对李潜山曾经对他做出的评断很有意见，托那位李大人的福，他"有怪才无仁心"的名声和"少年国手"的称誉一同响亮，虽然他心里确实对"医者仁心"嗤之以鼻，但"不仁义"这种词和自己的名字黏在一起在江湖和朝堂里流传可并不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因此李久裳入座后，他也把脸板了起来。

"赵先生正同我讲当时发生的事，夫人来得正好，也为他们那位朋友出出主意。"梁放在自家媳妇出现后显得越发柔和，眉眼弯弯地转向她，"那位魏少侠行事不拘一格，很像夫人愿意结交的人！"

李久裳摸着自己腰间的长刀，笑了，"这么说，是位少年侠客，难得臭小子也能结识好人..."梁放捏了捏李久裳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赵未央别过脸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复述当天的情形，心里冷笑，他不是好人，也要看正人君子的手段怎么能保得住漩涡里的梁家和梁闻道。身为幕僚的李潜山却把儿女教育得刚正不阿，简直可笑。朝堂之上的脏东西可比旁门左道下九流的腌臜龌龊多得多了。

被关在牢里的梁闻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委屈坏了，虽然待的是干干净净的单间，但他梁少爷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逞了一时的英雄之后懊悔不已，被送进牢房之前搂着齐思源的腰死活不撒手，指望一口一个"齐哥哥"能把对方叫恶心了好尽快放了他。结果齐思源自己走进了牢门，把挂在腰上的梁闻道也拖进去后黑着脸掰开了他的手，"胡闹也有个限度，叫你好好长长记性，别总给你六哥添麻烦。先在这待着吧！"

"这好黑，我待在这干嘛呀！齐哥哥，我错了，你快把我放了吧，反正我六哥也会来救我，咱把中间那些折腾省了吧！我待在这害怕！"齐思源看着梁闻道一副废物样子简直目不忍视，挥手示意狱卒落锁后大步离开，一秒都不想多留。梁家这个出了名的酒囊饭袋让他心烦，要不是顾及好友的面子，他早给梁闻道一天三顿打把他欠的教训补齐了。

而另一头成了通缉犯的魏辞衷却过得十分潇洒，那日蹿进树林之后他便脚不沾地地一路狂奔，比齐思源还要先入盛平城，告示没来得及贴出来，也没人猜得到他还敢入城。拿着从赵未央那摸来的"酬金"，先去城里最大最气派的通泰酒楼吃了顿好的，把嘴一摸，心满意足地开始沿街打听起哪里可以学武。

照老规矩，他原想找寺庙跟着武僧继续学艺，但斋饭实在把他素怕了，于是一心一意地开始找吃得上肉的武馆。晃了大半天，还真叫他找着了，一家新开的武馆正在招人。武馆老板姓殷，早年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一套龙虎拳打得威风凛凛，成家之后为了谋求安稳，便做起了生意人，没想到生意越做越好，把分馆开到了都城盛平。

殷老板虽多年不再动武，但辨人武艺高低的本事却没丢。魏辞衷一脸懵懂地立在人群里时，就被他一眼相中，"那个，能打，顺德你去把他请到后院去。"

魏辞衷艺高人胆大，听小厮样的人凑到他跟前把邀请说完，便不假思索地应邀了，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有所图谋。

没想到一踏进院门，就迎上一记"黑虎掏心"，魏辞衷闪也不闪，就势揽住袭来的手，两指用力，扣住了对方腕上一处致命的穴位。

"好！"殷老板从后方信步走来，"少侠果然身手了得，不知师从何派，如何称呼？"

"是你们请我进门，却上来就动手，什么意思？"

"少侠息怒，鄙人姓殷，是这家武馆的老板。您应邀前来，按规矩便是答应了挑战，您现在既然通过了，便可以以武师的身份留下来了。每个月，殷氏武馆可以给您五钱银子。您看如何？"

面前这殷老板虽表面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却挡不住内力的暴虐之气，魏辞衷没撒手，还是捏着袭击他的那人的命门，一脸不悦，"规矩？我没听说过什么狗屁规矩。你们先动手打人，就要付出代价。"手上用力，被制住的那人一声惨叫，一身武艺，尽数丧失。

殷老板眼神发寒，盯着眼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五指成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