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日快乐（2/2）

“哎哟你们干嘛呢？快下来啊！”乐队的经纪人在台下喊道。

台上的乐队成员却迟迟不动。

卓凡从音箱后面探了个脑袋向台上看，没想到刚好和主唱对视，又缩了回去。

主唱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犹豫，他看了看队友，用眼神询问意见。

吉他手背着经纪人翻了一个白眼，贝斯手仰着头望天上看，眼圈有点红，鼓手对主唱摇了摇头。

主唱转过身，礼貌而疏离地给了经纪人回复。

“这还有一个观众，”主唱对经纪人说道：“既然观众还在，就把该唱的唱完吧。”

“你是不是……”经纪人险些破口大骂。

主唱却没理经纪人，示意伙伴们可以开始。

吉他手和贝斯手纷纷举起了琴。

“老韩……咱们效果器都撤了，干弹吗？”吉他手拨了两下弦，音量小的可怜。

鼓手举起了两只孤立无援的鼓棒。

“试试吧，”主唱转过头看着卓凡，“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请欣赏最后一首歌曲，《光芒》。”

卓凡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了全场的焦点，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被主唱那双眼睛震慑，好不容易移开视线却发现舞台上的其他三个人也直勾勾地看着他。

骑虎难下，想逃也逃不掉。

弱小，无助，又可怜。

鼓手席地而坐，拿舞台当底鼓，拿舞台边缘当军鼓，摆了几个塑料雨衣当镲用。吉他手贝斯手“拱卫”主唱两边，十分投入地演奏。

没有麦克风，没有伴奏带，主唱开口了。

“我是个不懂爱也不被爱的小孩”

“委屈愤怒彷徨甚至放浪形骸”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你了”

“从此我的世界春暖花开”

卓凡站在台下，主唱一抬头就仿佛只能看到鼻孔。主唱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尴尬，主动蹲了下来，这下两个人离得更近了，卓凡呼吸紧促，肾上腺素急速分泌。

贝斯手与吉他手也跟着降低重心，干脆坐在台边以坐姿弹琴。

卓凡听得更清晰了。左边是吉他钢弦与手指摩擦的声音，右边是贝斯低沉的音色，正对着他的是主唱温暖纯净的嗓音，还有主唱那张帅气精致的脸。

这世上怎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然后，主唱对他笑了。

那一刻，卓凡的紧张无措顿时消失，感受到了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冲击。

你知道春暖花开是什么滋味吗？

卓凡不知道，但在那一刻，他空白的大脑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空荡的广场，简陋的舞台，连绵的暴雨，闪耀的偶像。

他在对他唱歌。

只对他一个人唱歌。

卓凡在主唱的瞳孔里看到了他自己。

没有被否认的痛苦，没有被裁员的委屈，没有对自己的痛恨。

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眼中散发的光芒。

这一刻，他被切实的需要着，被温暖的注视着。

帅气的主唱明明背着光，却在舞台之上闪闪发亮，发亮的人不一定会灼伤别人，他闪亮、明媚，又温暖。

卓凡突然有点想哭。

一曲终了，主唱半蹲在舞台边缘，看着他唯一的观众。

“你还好吗？”主唱向卓凡递上一张纸巾。

卓凡擦了擦自己被雨水和泪水抹花的脸。

“谢谢你们，这首歌……很好听……”

“不用谢我们，”主唱眼角有着笑意的弧度，他说：“当你被这首歌感动的时候，这首歌里的故事就属于你了。”

吉他手和贝斯手开始擦琴身，经纪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说你们是不是有毛病？这可是大G啊！几万块钱的琴，你们就让雨淋了？？？”

“行了别BB了，老子自己买的琴管你屁事”吉他手忍不住回怼了一句。

主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准备上车。

“那……那个……”卓凡有点艰难地出声。

主唱停了下来，礼貌地笑了一下。

“我能要一张你们的签名吗？”卓凡弱弱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留个纪念……”

主唱用眼神征询其他成员的意见，几个成员又无视了经纪人的骂骂咧咧，围到了卓凡的身边。卓凡在双肩包里找纸，不小心弄掉了身份证，主唱帮他捡了起来递给了他。

“谢谢……”

几个乐手依次签下了名字，最后签名的是主唱。

“Delay-韩绰”

“谢谢……”

“不客气，”韩绰对他挥了挥手，“我得走了，谢谢你愿意听完，再见。”

卓凡目送韩绰和队友离开。

韩绰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生日快乐！”韩绰回头对卓凡喊道。

卓凡瞪大了眼睛。

韩绰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卓凡，指了指他手上的身份证，挥手离开。

卓凡握紧了手中的身份证。

暴雨还在下，雨滴的温度透过了劣质的塑料雨披，有点丝丝的凉意。卓凡却觉得，心里像开了28度空调。

他对自己说。

卓凡，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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