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岁的葬礼(2/2)
就让他尽一点力,卖房也好,打工也罢,能帮沈如英上大学,完成学业,也许就能替他父亲减轻一点罪孽。
如果没有再接到周院长电话的话。
那天周院长匆忙来电,说沈如英把一个院里孩子的肾摔坏了,这个孩子是走丢的,好不容易才被家人找到,手续都办好眼见着就要走却出了这样的事,家长说什么都不愿意罢休,吵着要福利院赔钱,福利院不愿意给,闹来闹去,协商的结果是要把沈如英送去少管所“吃吃教训”。
童言一听就急了:“这么严重吗,一定要去少管所?”
“人家总要个说法的嘛,我们真的没钱赔,要是不送去少管所,他们就要叫电视台来了,没办法呀……”周院长抱怨了两句又道,“小童啊,你爸妈要是愿意的话,院里还有好几个争气的孩子,学习成绩都不错,要不换一个资助?”
“院长,我可以问问对方想要多少钱吗?”
“10万,嗨!之前要20万,我们说没有才改口的,可别说10万,1万都没有呀,哎……”
周院长又嚷嚷了几句倒霉,话题转到了维持福利院的不容易,请童言一定转告父母再挑挑其他孩子。
童言却握着话筒失了神,10万,他哪里来的10万。
第二天,童言正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关莲心找到了他。
关莲心是个文艺片女导演,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他,想让他参演自己的新电影,但他的学校校规严格,大三下学期才允许接活,来回沟通了很多次都没有结果,前两天她说再想办法争取争取,看看学校会不会因为他家里的事做特殊批准。
然而她今天并没有带来好消息。
她表示了遗憾,又安慰了童言几句,说以后有机会肯定还来找他。
童言看着不锈钢饭盘没有说话。
亲戚还在每天催促,想抠出他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
学校拒绝了他,因为人人都有特殊情况,校规不能形同虚设。
周院长要把沈如英送去少管所。
讨债的亲戚没有错,严守规定的学校没有错,无依无靠的沈如英更没有错。
错的只是他和他的家人。
“小言怎么了,是不是事情太多累到了?”关莲心看他不说话,担心道。
“我想休学,拍电影。”童言低着头,听到自己说。
“什么?”关莲心很是惊讶,以为他闹脾气,“你这孩子,跟学校堵什么气,现在不能拍就不拍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童言摇头道:“关导,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家里困难?这没关系,我可以资助你上完大学。”
“不是……只是想拍电影。”
童言抿着嘴,堪堪忍住眼泪。他不想说,该处理的事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从今往后就得一个人生活了,什么人都依靠不了,又何必说给这段时间来唯一关心他的人,多一个人唉声叹气。
可关莲心摸了摸他的头顶:“孩子,你怎么了?”
她的手掌温热,带着长辈天然的可靠,又像他妈健康时那么有力,轻轻一摸就摸出了他脆弱的心。
他麻痹的神经突然刺痛起来,痛得他鼻腔酸涩,眼泪掉在餐盘里,终于嚎啕大哭。
他父亲死了,同时害死了一条无辜的人命,害得一个孩子孤苦伶仃,所以他甚至不敢想他,因为想他仿佛也成了错误,成了一种隐秘的罪恶。
他每天都在做噩梦,每天都在愧疚感里抬不起头。
如果够狠心,没有去找沈如英也罢了,可他偏偏见到了他,知道他正孤立无援。
他不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如英因他家人的错误而毁了一生,本来可以无限光明的一生。
他得还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