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岁月与共 > 第八章

第八章(2/2)

目录

梁睿怀念起有雪的童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打雪仗堆雪人。而他现在只觉得烦,扫干净的店门口零零散散地撒满碎了的雪球。

梁睿呵斥了一声,小孩们笑着跑开上学去了。

他在一片白芒中,看到不远处的梁易生走来。

严寒里的梁易生穿着也很简约,黑色长风衣,手套,皮鞋。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梁睿一直没有和梁易生联系,并不知道梁易生刚出院。梁易生和大多数人一样,有慢性胃炎,平时按时就餐吃药到还不犯病,生活作息一打乱就折腾人。

除此之外,梁睿再看不出梁易生任何不适的地方。

梁睿把店门口的雪清理完毕,转身往店里走。梁易生脚步沉稳跟上,年轻的店长赶忙做好这天第一批早餐,看到梁易生进来——他是早上第一位客人。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店长热情招呼。

梁易生却只看着梁睿,“我找他。”

梁睿把铲子放好,低声说,“到外面去。”

梁易生开门见山的说,“晚上回来。”说完又看了两眼梁睿转身就离开了。

店长八卦兮兮的跑过来,“这是你爸呢你爸呢还是你爸呢?”

“他像我爸吗?”

“不是你爸那是谁?”店长不解。

梁睿顿了顿,“我叔叔。”

店长哦了一声,“你们很像啊,老实说,你刚来的时候我都不敢和你搭话。”

“为什么?我很不好相处吗?”

店长摸摸下巴,回忆道,“你刚来的时候都不讲话,也不经常笑,感觉挺严肃的。后来是好了一些,算是外冷内热型的人吧。”

梁易生也是这样的人。

梁睿想他或多或少被梁易生感染了一些。他和梁易生脾性也相似,只不过梁易生更成熟些,所以不会显得冲动鲁莽。

梁睿也不是听话的人,他找店长很顺利地换了晚班。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都会想着和家人朋友跨年。梁易生的朋友周立涛典型见色忘友,而家人他一点都不想见到。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接近零点的时候反而越发热闹了。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据说为了迎接新年要敲钟放烟火。多数客人点餐打包,都站在街上等着新年的钟声。

梁睿一直忙不停,休息室里的小电视直播中央台的跨年晚会。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声音传得老远,每年都是差不多的说辞,每年都是盯着同样的频道,只是这次一个人跨年。梁睿也不是无情的人,一边感慨着手上没停过,好多父母把小孩子带出来,耳边萦绕着稚嫩地喊着爸爸妈妈的声音。

电视里开始最后的倒计时,店里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梁睿一桌一桌地清理完,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见那个男人。质地优良的长风衣搭在椅背上,男人面前摆着套餐,怎么看都和那身参加晚宴的西装不配。因为临近着落地窗,男人测仰着脸看向外面。

当倒数计时到五的时候,被霓虹灯照亮的天空绽放出一朵朵烟火,应接不暇,烟雾还未完全消散去,又是一波冲向天际,伴随着店外巨大的欢呼声,整齐倒数的声音。

三——

二——

一——

梁睿也忍不住看向店外,目所能及的天空全是五颜六色的烟火,光怪陆离。钟声如约而至,悠长弥漫,不快不慢,不多不少十二声。

最后一声钟声的余音消散,梁睿收回目光。他奇异的微微笑起来,突然变得很开心似的,仿佛被钟声洗涤。外面的天空被照得明亮,梁睿觉得他的未来就像如此。

梁睿甚至欢快地哼起歌来,但是他看到梁易生注视着他目光时,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

梁易生起先被外头绚丽的烟火吸引,但他被梁睿惊奇又欣喜的模样夺去视线,而梁睿笑起来的样子更让他五味杂陈,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梁睿对梁易生视而不见,端着餐盘倒进回收桶走向休息室。还有一个小时他就下班了。

等梁睿脱下制服换回衣服收拾好东西下班时,梁易生先前坐的位置已经被其他店员清理干净。那个店员还奇怪的说,居然有买了餐却一口也没有吃的人。

梁睿却知道这是梁易生的习惯,他从来不吃这类快餐。梁睿小时候喜欢吃,梁易生虽然不太赞同,不过拗不过,也会买。

梁睿向同事说再见,推开店门,一阵风迎面刮来。被暖气捂得热热的脸立即感到刺骨的痛。梁睿戴着帽子,用围巾把半边脸都捂紧,才踏出店门外。

街上的人群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多,两两作陪或者三五成群地走。他缩着肩膀,低着头。这个城市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天气也是变化无常,自从那个世界末日的电影上映后,人人都觉得没过两年这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梁睿记得当时看过电影心里也是紧张的。他傻乎乎地问梁易生,“要是真的世界末日了怎么办?”

梁易生什么也没回答,只像寻常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当时梁睿的心就放下来,无论怎么样的末日,他都觉得梁易生都会在他身边。

而如今梁睿却嘲笑地回想起这段记忆。

凌晨公交早已经收班,出租车也少,梁睿走了两站路也没能拦到一辆车回校。他一直知道梁易生跟在身后,恰好是不会跟却不招致反感的距离。

梁睿不想回去。这些天他已经开始接受无父无母的事实。但一想到梁易生对他另怀居心就感到害怕。他加快脚步,终于看到一辆空车,急忙伸手拦下来,出租车还没在梁睿面前停稳,梁易生的车就插进来。

梁易生打开车门,车里的暖气扑到梁睿身上。

“上车。”

梁睿站在路边不动,不等梁易生再次催促,拔腿就跑。他不敢向后看,就咬紧牙一直跑,可惜这段是大马路,没有小街小巷可以摆脱掉梁易生。冬天衣服穿得厚重,全力奔跑了一段路之后梁睿的肺里全是冰冷刺骨的空气,他跌跌撞撞地踉跄几步,靠着电线杆停下来喘气。

耳力嗡嗡地轰鸣着,他撑着膝盖,靠着电线杆跌坐到地上。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敲着地面,渐行渐近。

梁睿已经跑不动了。

他喘着气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在三步远停下。一道黑影遮住头顶上大半的光线。

梁易生站在他面前,就是在告诉他,逃跑无用。

梁睿沮丧地把头埋进膝盖。

梁易生说,“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既不温柔,却也不是恼怒,只是平平常常一句,就像这么多年每次对梁睿说的一样。

</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