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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严故问了好几次究竟自己得的是什么毛病,严峻都没回答,只是言辞凿凿告诉他,不要操心,贫血有些严重罢了,肯定能治好。严故自讨没趣,索性也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探头探脑到处看,好像医院里能有多新奇似的。结果反倒是严峻耐不住了,干巴巴地咳嗽了好几声做铺垫,声调平板,问:“咱们隔壁那个沈..小沈,真是你老师啊?”
两年前,严故和家里出了柜。这事儿搁别人身上可能不闹个三年半载的革命下不来,搁严故这儿也就是某天放学回家,严峻随口问了句去哪儿了,严故挑挑眉毛也就直接给通知到位了,用词还非常含蓄:去和男性友人约会了。
严峻那段时间因为他这事儿没少熬夜,起初他以为严故只是叛逆,想气气自己,也就没怎么管;但后来事情逐渐不对劲,他又旁敲侧击地去问了胡六六,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真正确定自家儿子是真的喜欢男人;他不敢当面说些什么,怕再刺激到严故走上什么歪路,只能自己找大学里教社会学的老教授要了几本关于同性恋方面的书,比当初学自己专业还认真,一大本一大本的啃,到了后来他终于自己说服了自己,这是孩子的选择,他选择尊重。
相比别人眼里正常又光鲜的人生,严峻宁愿严故这辈子过得平凡又任性,章心仪走后,严故哭过、闹过、颓丧度日过,这些年他逐渐也想通了,有什么比孩子开心和健康更重要呢?
严故哪能听不出来严峻此刻的话外之音,一方面疑惑老头子看人眼光是不是也太毒辣了点,一方面又死鸭子嘴硬,嘲讽道:“您可别瞎猜,咱可就是单纯的师生情谊,我就是想和他改变一下关系,也得人家看得上我吧?隔壁床人那姑娘还住得好好的呢!”
不提那女人还好,一提起来,严故浑身就没一处得劲儿。不然怎么说凡事都经不住细想呢,越想就越复杂,躺在骨穿床上着的时候严故脑袋还里全是宋雪和那个男人在楼梯间的对话,简直就是细思恐极。他聪明得很,联系上下文大差不离能猜到些剧情,但那种如释重负的快乐并不可能持续多久,相反,沈成曦的态度才是最耐人寻味的地方。
他前段日子没少偷看文景新苑那边的动静,沈成曦从前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日子过得规律的很;可自从多了个姑娘,上下班之前都绕去内环接送不说,超市也去得勤了不少,据前线记者陈橙报道,几乎每回电梯里偶遇,手里都拎着满满一塑料口袋的蔬菜。活脱脱一个修身齐家的好男人形象,惹得严故光是想象都快酸得牙齿掉光。
想得入神,没多留意肩膀那儿什么时候下手,眼看着他那神游天外的样儿,严峻前天特意联系上的主任医师不多犹豫,下针稳准狠,严故毫无防备被戳了刺,一针下去,那感觉酥麻到了整个脊椎,尖叫眼看就要破口而出,堪堪嚎了半嗓子又被医生一眼瞪了回去:“这么大人了,忍着点儿行不?麻药都白上了?”
严故委屈得不行了,开口辩解:“我这不是被吓得吗?”
医生是个中年人,闻言朝门后扬了扬下巴,呵呵笑道:“我不是怪你,你下面一位病友,是个小姑娘,你现在叫这么大声,给人家小孩多大心理负担知不知道?”
严故当然知道,乖乖噤了声,坐在床上准备往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些什么,扭头神色怪异地看着医生手上盛着黄色液体的试管:“我不能是白血病吧?医生?”
头顶被暖光灯照得快要自体发光的中年男人好脾气地回答道:“小伙子,我也希望你不是。”
“千万别是。”
严故回去的时候没让严峻推着,那让他感觉自己命不久矣,影响心情。
就在昨天,他还觉得自己就算快要撒手人寰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今天不一样了,严故想,既然命运给我机会,让我再等等,那我得撑到足够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