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2）

“怎么说呢，我家和沈成曦算是个重组家庭，我妈在我很小就去世了，病死的。后来村里有人说我爸克妻，本来因为家里地多，还有些人跃跃欲试想做我后妈，也被吓跑了。”

“但我一直想要个阿姨，因为我爸是个典型的很糙的农村男人，还有点封建那种，他一直觉得男人洗衣做饭是违背道德伦理的，所以即使找不到老婆，也很少自己动手做这些家务。后来，沈成曦和他妈妈从隔壁那个特困村逃到了我们村。”

“可能我这样说你也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但他家是真的穷。穷到他爸花光了全家积蓄买了张电鱼的网，结果看不懂使用说明，不小心电死了人也只能以命抵命那种；他爸死的挺蹊跷，还没等开庭，就在看守所没了，是被打死的，因为他家一分钱也赔不起了，后来也不了了之了。所以他妈带着他躲债躲了很多年，直到逃到我家附近。”

“我爸看他们可怜，就把娘儿俩捡了回来。沈成曦长得像阿姨，阿姨年轻的时候很好看，我爸也觉得家里得有个女人，一来二去就张罗着续了弦。我也崇拜过他一阵，但他这人吧，实在是一点儿情商也没有，我就放弃了，还不如做个学霸的妹妹省心，反正那些女生送的小礼物到头来也全归我。”

“大概我初一那年，我们家的情况开始变了。先是之前追债那群人找上门来，扬言说要是没有十万偿命钱，沈家就别留后了，他们就在家门口闹事，我那时候被沈成曦按着躲在衣柜里，大气也不敢出。据说他妈妈为了这事求我爸，在屋里跪了一天，我爸四处借钱后来跟着同乡出去打工才好容易攒了近十万块。”

“打工的时候，我爸从塔吊上摔下来过一回，在大城市医好了回来的，人倒是没事，就是腿跛了一只。从那之后，他的性格就偏激了。家里不能有一点惹得他不高兴，轻则痛骂，重则上手。我哥上高中之后个子也高了，有他在的时候，我爸就会收敛些。”

“他应该挺厌恶我爸的，自从他来北京上了大学，只有第一个学期要了生活费，后来的时间都是靠出去做兼职养活自己。寒暑假也很少回来，过年了回来也只是给我和阿姨带点东西。其实还是怪我，原本他都已经成了大学教授了，他根本没必要再被这种恶心的过去拖累了。”

严故听得无故嗓子发紧，下意识咽了好几口口水，宋雪发现把手里的纸杯递给他，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渴，忙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我是秋天发现自己怀孕的，我和，，我和那男人是大学期间谈的恋爱，他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只能打一些不对口的零工，我们合租了一间主卧，就在昌平那边。虽然我每天要坐很久地铁去上班，但我觉得和他一起吃苦也很幸福。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小脾气总是在工作时顶撞上司，没有一份工作能长久，可能是压力实在太大了，他开始打我。”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打，他怕合租屋里别人会听到，最经常的是把我闷在枕头里，有时候我看着他发狠的那种神情，是真的觉得他会杀了我。可他清醒过来，跪在那里和我道歉，又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不过是偶尔犯了错。”

“是我哥，他有天约我吃饭，发现了我脖子上勒痕，质问了我很久，我才敢告诉他。他马上劝我搬出去，还说可以先住在他那里，我一开始不愿意，后来我发现例假停了，测了一下，发现是真的怀孕了。试探着去问了前男友，他说，不能要，生出来也掐死。虽然他说是开玩笑罢了，但我真的觉得，他会掐死那孩子。”

“我想生出来，但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好好把他养大，于是我，”宋雪早已眼眶微红，但竭力支持着自己，一字一句地想要说完：“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我打电话给了我爸，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但我还是单身，我想把这个孩子生出来。”

“我爸在电话里声嘶力竭让我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我没理会他。但他后来来北京找了沈成曦，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但从那以后，沈老师便把我接到了他的公寓，并且让我对外宣称是他的未婚妻，如果我真的将这孩子生出来，他也会和我一起抚养他。”

“沈成曦这个人，是不是特别自以为是？不爱说话，所有事情也都放心里憋着。”

严故的一只手被女人抓住，郑重地握在手心里。

“但其实他不过就是个胆小鬼，明明害怕得要死也只会告诉身边的人别哭；总觉得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住就能避免所有的无辜。但是他不知道，如果真的喜欢，哪有什么姿态可言，放弃才是最大的不可原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