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英雄（一）（2/2）

他攥紧了拳头，暗自为阿兰不平，这样好的姑娘，若不是在战争时期，早就到富贵人家穿金戴银，当菩萨当祖宗供着养着，哪还要去庄家活受罪？可又转念一想，她除了庄家也别无去处，难道还要阿兰嫁给他不成？拳头顿时就泄了气。

老天作弄，他竟然成了人人唾弃的汉奸！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以与宫本司令交谈并委以重用。他不能参军，不会写作，做饭菜不拿手，吹拉弹唱样样不通。作为一个汉奸，只需要你当另外一个人，一个为敌国奔走效劳欺负百姓畜生不如的人，整天陪着笑，连青楼里卖唱的歌女都不如。但他还能怎样？日军入侵，血染中华，害我无数炎黄子孙家破人亡、人心惶惶，各职业收拾铺盖逃走还来不及，谁愿意给他这跛子一份工作？

他也开始意气风发起来，住的不再是破旧无比的小木屋，而是宽敞明亮的屋落，屋内四处都有丫鬟伺候着，但他从未纳过一房姨太；穿的不再是破烂不堪的麻布衫与草鞋，而是干净舒适的长衫。他为宫本司令端茶倒水，做牛做马，献尽殷勤，什么肮脏的事都干过。他便是靠的那一副嘴脸，才获得了日本人的信任。没错，他那张白净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不忍直视的脸，令人作呕。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日本人效力，丧尽天良，失尽人心。他每次回到村中，受到的都是无尽的辱骂：“狗汉奸！”“卖国贼！”他不再被人骂跛子，但他活着，就像行尸走肉。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汉奸，这是他想过能最快立足的方法。

三.

那日，他洗去脸上厚厚的泥土和灰尘，又变回了几年前那个干净的少年。他穿上自认为最得体的一件衣裳，拿上一些干粮和银两，便偷偷前往庄家。

他对地主谎称来看望他的表妹阿兰，地主见他穿戴不凡，心中盘算着如何捞几把油水，也没有顾虑太多，后让二人相见。

她变了，原本正值韶华的她，仿佛苍老了许多，细嫩白净的小手竟生出几层老茧来，之前柔顺的头发也如同人一样干枯了。环顾她的居所，环境恶劣，设施简陋，她的一切事物都是自己打理，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他眼眶火热：“阿兰，你受苦了……”

她只是笑，不是欣喜的笑，而是那种绝望到死里的笑，轻言：“没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

他又看见了屋后堆放着的木盆，走进一瞧，里头全是未洗干净的衣物与碗筷。他顿时一切都明白了，一把扯过阿兰的手，痛心疾首：“这样好看纤细的手，岂是适合用来做粗活的？”他径直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开始搓衣服。

阿兰，如今我还未能将你从这牢笼中解脱出来，但至少，能让我帮你分担一些痛苦吗？洗成千上万的衣服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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