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他终于寻得了一日，凝视着水面，一把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徒余了水面“咕噜咕噜”的水泡，人是不见影了。

四周静了下来，只有水面被浮上来炸裂的水泡弄得波澜荡漾。那些水泡一个接一个的慢慢上来，列队似的悠悠又听话。

下一秒，上流的水闸开了。宏大的水流崩溃状向这边涌来。溪里的水逐渐增多，水流更替地快，面前这潭水瞬间就被推进细细尽头了。水足足放了十分钟，溪流渐渐由湍急渐变平缓，一直到溪面静下来，激流打出的白色发泡消沉下去。严议依旧没上来了。

他故意挑了水库开闸放水的那天。这个时间点过往的人最稀少，大人都看好了小孩子不让往小溪这边去。严议说出门买包烟，过了两个小时也没回来，等去捞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

我提前该有预兆的，严议那么反常的举动，可是我为什么没去在意？是觉得对方不敢往这方面想吗？

严父严母高兴了足足五个月，先前两天才得知了李芽怀了，还跟严议商量着买房孩子上学的事。如今严议一溜撒手溺了溪，做了甩手掌柜，留下刚怀孕的新媳妇和一对老父母。我是该羡慕他，还是该跟着村里人一起骂他冷血不孝呢？

人活一辈子，很少有机会能替自己做个选择，最后拼了命去搏。想让别人认可，想把心掏出来摆在大家伙面前，逼着人承认自己是真的，不是石头里出的猴子，心是会疼的。

大家伙看到血淋淋的心了，反而恐惧了，恶心了，反过来又指着心口一通骂，不守孝道，无情无义，白眼狼，死断袖，得了病治不好才去死的。

严议啊，你要是知道了跟你家离了两条街，你上小学路过还给你喝了一碗冰镇绿豆沙的大爷家也是这样骂你，你还会笑呵呵的喊阿叔吗？

人就一辈子，心被戳穿了，也就没啦。

严父严母的心被伤了通透，嗓子都哭哑了。李芽儿刚怀了孕，不敢哭太凶，总躲着人看不见的地方掉眼泪。我一直都在恍惚，看着严议被捞上来，再盖上白布，一转眼灵堂就搭起来啦，严议的黑白照埋在一堆黄黄白白的纸花里面。他肯定很臭屁，用最残酷的方式获得了自由，这才是他给我的回答，他最不屈的证明。

我不知该哭该笑，村里人把我推搡开，我站的远远的，望着灵堂里严议的脸。村里人嘀嘀咕咕的声音飘过来，钻进我脑子里。

“这什么人呐，这严家造孽了啊简直。”

“好生生养了他二十几年，就这么报答的。”

“命贱，又得了个见不得人的病，这命数啊，早就定了。唉，严家这下抬不起头来喽。”

“新媳妇儿是真可怜。”

……

好吵。好吵。丧乐吵的人脑壳疼，我眼前像在播放纪录片，不停走马观花变换着场景，一会有人进来哭丧，一会又有人背了身唾骂嘲笑，那些人的嘴脸慢慢在我面前打转，转着转着，眼前一黑，我似乎瞧见了李安木的脸。

我痛极了，浑身直打摆子，哆哆嗦嗦的躲着人走，像只畏光的老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