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2)
“好什么?”许一轻笑:“对我来说那是所有痛苦的来源,你肯定不懂,因为父母出身低贱被别人嘲笑,你不会懂,因为贫穷,见识要比别人落后一大截,我始终记得初一那年的家长会,张兰芝执意要来,他穿着土布裙子,说着那么差的普通话,所有同学看我的嘲讽的眼神,直到现在那都是我的噩梦。”
“你懂什么?江宴你从小就高高在上,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我要经受那一切,凭什么我不可以是江宴,凭什么江山不可以是我爸爸,我不想当许一,你既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就送给你了。”
江宴轻笑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用你的名字去认识秦越吗?因为这个名字比“江宴”两个字“单纯”。我从小就知道我身边没什么真正的朋友,我知道父亲很爱我,别人也知道我父亲很爱我,我们家在京城商圈位置举足轻重,所以我怕我说出了名字,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我,他们或是因为钱,或是因为我爸爸,才和我接触,哪怕是秦越,我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爱我。”
江宴坐到了许一身边,帮他拉了拉被角,他的声线冷鸷:“我们都是为了爱我们的人好好活着的,我没有因为你的出身,不把你当弟弟,我父亲也把你当亲儿子,只是你自己愿意把许一这个名字轻贱到尘埃里去。”
“是挺轻贱的。”江宴低声重复,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眉眼甚至染上了一点笑意:“你做了这么多年江宴,是时候把名字还给我了。不过秦越就算了,我不打算要。”
许一瞬间长大了眼睛,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怕的久了,反倒是生出了一点勇气,他叫了江宴一声:“哥。”
“谁是你哥?你又是谁的弟弟?我的弟弟可不会给秦越写信,假装自己受到了伤害,我的弟弟可不会大半夜跑出去,别几个人弄的肮脏不堪,你这种人,不配做我的弟弟。”
“做久了江宴,是不是连自己遭遇过的事情都忘了,不过当年的报纸可记得一清二楚。”
许一只觉得一桶冷水兜浇下,五脏六肺都被冻的结了冰,仿佛全身滞住了。好一会才慌慌张张的虚弱的下了床,跪在地上,惊慌死错的抱着江宴的腿:“哥,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哥,我真的错了,那些报纸………”
“哥,你放过我吧,算我求求你,我真的错了,我把爸的地址告诉你……”许一慌不择路的曝出了江山在洛杉矶的疗养院,又求他:“哥,我真的错了……那些报纸真的不可以……”
江宴觉得难过,那是他真的当作弟弟的人,可要他原谅也是不可能的。
房间里一片窒息的宁静,江宴闭上了眼睛,复又挣开,他没再看狼狈的许一,而是强迫自己下定决心。
江宴听见一个人的声音,阴鸷而又可怕,好半天他才意识到说话的是自己。
“我给你两条路,一条你现在就去跟秦越说清楚,你到底是谁?如果秦越还护着你,我永远不提十五岁的事。我会救你,等我的干细胞注到你的身体里,你怕是变了骨血成了名副其实的江宴了。”
江宴把电话扔给他:“第二条路,自己打电话报警,跟警察说清楚五年前那个夜晚你做的事。”
“这是我给你唯一的机会,你要吗?”
许一只一直神情恍惚地摇头:“不要,死也不要……那些肮脏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是许一做的……我是江宴。”
“那好,你听着,等你手术完成那一刻,你将不再是江宴。我会用很长的时间,慢慢的让你体会我所遭遇的一切。”
临出门之前,江宴回头:“等出了仓,身体好的差不多,不用回家了,会有警察来接你去住一段日子。”
那是江宴跟许一说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明白,他记起来所有的一切,许一多半是没法活了。一个需要想象自己是别人,无法接纳自己的人,终归不是那个人,不管他模仿的再像,可他始终不是江宴。
“我是个杀|人犯。”江宴站了起来,下了天台,背影单薄的好像要在风里蒸发,他对着墙角用手臂囫囵的擦了擦眼睛:“反正我已经是个坏人了,我要坏,就坏到底。”
太阳很好,江宴却感觉到浑身发冷,司机问他去哪里,他先摇了摇头,随后又说了自己原来的家庭住址,江宴看着车窗外极速掠过的繁华街景,他想要快点回家了,尽管爸爸可能没在家里等他。
他把从林锐那偷来的药瓶旋开,认真的把大片和小片药分开,大颗的药被从新扔回了药品,小颗的全部塞进嘴里。
如同一颗海绵瞬间涨满了水,江宴觉得自己生命都丰盈了起来,他轻笑着靠着后座昏昏欲睡。
昏迷的秦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那上面的话语并不强硬,隐约还能看的出对面是个心软的人,他说:“要痛苦就一起痛苦吧。你所珍视的,不惜拿我父亲做垫脚石得到的,拼了命我也会摧毁他。”
信息的来源是被林锐放走的江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