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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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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夫急忙赶到,成呈院里已是乱糟糟的一团。

大夫擦着脑门上的汗气喘吁吁,徐韫南忙把大夫引进里屋,成呈见大夫来了,连忙就要站起来跟过去,成呈赶紧把他压回椅子上:“脚还伤着呢!”

成呈焦急无比:“我要进去看着……”说着,伤脚直接踩在地上,就要挣开他。成和用力拽着他,情急之下冲他叫起来:“你现在气味这么浓,进去了就是添乱!坐下!”

成呈被他吼得一颓,随即无措地慢慢坐了回去,忽然找回些理智,收了收周身疯狂流窜的草木气息。他望着没什么动静的里屋,面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先前躺在床上叫了一声要喝果茶,吴言便在外间摇了铃,谁知小哑巴端着托盘、顶开布帘走进来时,忽然脚下一乱,绊到门槛后直挺挺地前扑下去,茶盏茶壶登时摔个粉碎,他自己也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成呈吓得魂都要飞了,他慌忙从床上下来抱起吴言,见吴言咬着唇眉头紧皱、面色霎时变得雪白,扯着嗓子就叫大夫;他拖着伤脚把吴言抱到自己床上,脚心还扎进了碎瓷片,可吴言抱着肚子直哭,下身甚至开始流血,成呈根本就顾不上脚了,跑前跑后,直到哥嫂闻讯赶来才把他按住。

痛的人叫不出声音,所以里屋根本没有哭叫传出来,成呈根本不知道现在怎么了,只觉得心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徐韫南把大夫带进去之后便很快走了出来,脸色同样难看。

三人相顾无言,徐韫南不忍看成呈的脸,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生过孩子的人遇到这种事多少都能感同身受,他心里也着急得很,但眼下除了等待和祈求上天,别无他法。

成呈低头看看自己绑上更多白布的脚,突然害怕极了。

一瞬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也什么都想不到,猝不及防的意外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时间似乎变得极长极慢,帘子厚重,把大多数动静都隔在了里面。

成徐二人还在病中,不时轻轻咳嗽。

成呈突然发话了:“哥,南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大夫在这,没事的。”他的声音极轻。

徐韫南和成和对望一眼,没有说话,却谁也没有动。

“呈儿,会没事的。”徐韫南安慰道。

可谁知话音刚落,里面一个给大夫搭手的丫头就走了出来。她含着两泡眼泪,话都说不完整了,磕磕绊绊道:“少爷,大夫、大夫说,大人没事,但孩,孩子保不住了,要引产……”

寂静。

成呈坐在椅子上呆呆地回望她,只感觉后背空落落的,唰一下发起了虚汗,他好一会才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啊。”

他好像被人敲了一闷棍、脑子不清醒了似的,没听懂刚才丫头说的是什么,懵懵地坐在原地看着她。徐韫南看见弟弟这模样,慌了:“说不定阿言这阵疼过了又好了呢,没事,让大夫再想想办法……”

成和目光沉沉,踌躇片刻还是走上前去,扶住徐韫南的肩膀摇了摇头。徐韫南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小丫头又哭着跑回去了,里屋仍然安安静静的。

屋里运出来几次血水盆,大半个时辰后,大夫的声音突然大起来,然后悉悉索索一阵响,停了一会,随之又是好一阵响动,再然后,就全都停了。

还是那个小丫头,她没见过这种场面,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一边抽噎一边走出来道:“夫人平安无事,诞下两位千金,千金……”她又怕又难受,抬起袖子就开始擦脸,不知要怎么说。

有个年纪大点的丫头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是菱儿。她也红着眼睛,却连忙小声训她,带着小丫头“扑通”跪在了几位主子面前认错。

这时候,成呈忽地一下站起身来了。他道:“我去看看。”说着,好像没事人一样,目不斜视地从两个丫头身边越过,径自掀了帘子往里走去。

徐韫南这次没拉他,他眼眶红红地望向成和,成和只是紧锁眉头,叹了口气。

血的味道。

成呈一抬眼,吴言躺在床上,面上几乎没有血色,唇色都惨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湿透,若不是大夫说无事,他都要以为小哑巴死了。床单被褥衣衫乱成一团,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坐在这里亲吻,转眼便成了这样——成呈突然想,这也可能是他做梦,不然太不像话。

大夫刚忙活完,见他进来了,也很是不忍心,对他行了一礼道:“公子。依在下拙见,应是夫人的身子以往受过伤落下病根,这回不慎摔跤一激终致小产。在下这便去写张药方,好为夫人调理身体,至于二位千金,还请公子节哀。”

成呈站在一旁,回过神看了看他,意外地平静道:“有劳了。”

在一旁给吴言清洗的几个丫头收拾完便要跟着大夫一起出去,成呈看见了他们手上的两个小布包,脑袋里忽然哐当一响。

“等等,给我看看。”

丫头们匆匆的脚步一顿,回头一看,是成呈叫住了她们。面面相觑,几人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其中一个怯声道:“少爷,这,还是别冲撞了您……”

“给我看看。”他重复了一遍。

那个说话的丫头看他面色极难看,便连忙吓得闭了嘴,将小布包递到他手上。

成呈不知道怎么抱,但也不妨碍,两个孩子加起来也很小很小,他双手托住两团小被子,看见两张皱巴暗沉的脸,带着些白色的脏东西,丑丑的很怪异,根本看不出像谁。

两个小婴儿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跟先前在肚子里的欢腾截然不同,好像是玩具假人。

好一会儿,成呈才出声:“他看过了吗?”

丫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呃,夫人,呃……看过了,可看完就支持不住晕了过去……”旁边的丫头赶紧用手肘戳她,她连忙闭嘴。

“好。”成呈点点头,又看了好久。正在丫头们踌躇着要不要开口说话时,成呈俯身在两张丑丑的小脸上各亲了一下,然后抬脸对她们轻声道:“抱走吧。”

布包脱手,丫头们也出去了。房里只剩下沉闷的空气,和一站一躺两个人。

成呈走到床边跪了下来,脚上裹着的白布又渗出了血。吴言的脸毫无生气,仿佛没有人喊他的话,他就永远不会再醒来了。他拉住小哑巴冰凉的手,突然卸了力一般,整个人垮了下去,将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他喃喃自语:“我不过就是忘了再嘱咐一句,屋外结冰,也要小心在屋里别绊着门槛……”

窗外是滴水滴冻的寒天,屋里烧着暖炉,却不比外头好多少。

成呈的肩膀塌了下来,他抱着吴言那条手臂,许久,从喉咙里泄出了一丝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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