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贺璟仿佛铁了心，“当然，走吧。”
裴弛彻底慌了，声音都比平时要高，“贺璟，你认真的？你非要送我走？”
“我总关着你，也不是个办法。”贺璟好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明明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那点心思，也不知道做给谁看。“一个笑也没有，一句话都不说，三年了动不动就和我这样闹，我也累了。”
累？
谁不累呢？
三年来把裴弛关在这一间屋子里面，一点一点耗尽他所有的热情与好奇，等到他彻底放弃负隅顽抗，沦为俎上鱼肉的时候，贺璟便来怪罪他不会说笑，要赶他走，非要让自己求他才肯罢休。
然后等到下一个临界点的到来，再故技重施，周而复始。
贺璟敢这样赌的筹码就是，他一直全心全意养着裴弛，裴弛出了这个家门，既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技能也没有社交能力。按裴弛这种胆小的性子，连出趟门都紧张的要死，一个人根本活不下去。
这一回也是一样，贺璟胸有成竹，裴弛两手空空。
一样，但也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裴弛也累了，白色的高领毛衣很扎得慌，他不想穿了。
裴弛沉声说，“好……我搬。”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能不能……送我走，外面的路我不认识。”
贺璟愣了，他没想要他真的搬走，他只是还没看到裴弛的笑脸，想逼着他妥协而已。但裴弛没理他，进了卧室。
一开门就连忙脱了毛衣，像蜕掉一层皮，如释重负。
出了这个门大概真的会死吧，但留下来和死有什么两样，三年来每一次都选择留下来死，这次就死在外边吧，也算给贺璟留个清净。
这么想着，行李就收拾好了，他推着拉杆箱往外走，发现贺璟就叼着烟倚着门框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不问，裴弛也不说，两个人僵持着对视。
还是裴弛率先败下阵来，偏头避开他的视线，开口，“走吧。”
贺璟点头，把烟熄了接过他的箱子，他不明白，裴弛这次怎么就不愿妥协了，笑一笑，就那么难？
开车之前，贺璟掂量掂量他的箱子，发现也不是很重，估计没多少东西。他猜想裴弛这次也就是闹一闹，闹够了还是得哭一鼻子跟他回去，放了心，启动了车子。
“你想去哪住？”贺璟故意问他。
裴弛看着窗外，一脸茫然，脱口而出，“随便吧，远一点。”
贺璟咬着牙根，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远一点？是吗？”
裴弛没回头看他，只听语气他也知道贺璟一定生气了，更不敢回头看他了，声音闷闷的，“嗯。”
“好……”贺璟喉结滚动，眉头也锁着，“带你回城南吧，还记得我在那边的房子吧，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那里。”
裴弛没接话，贺璟也就没再开口，一个专心开车，一个闷头看窗外，像这三年来的大部分时间一样沉默着。
车子停下，气氛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贺璟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台帮裴弛的安全带也解开，没着急把上身移回去，就留在裴弛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看着他。
裴弛刚想张嘴，贺璟就低头亲了下来，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离开了，一边看他，一边整理着裴弛额前的碎发。
贺璟问他，“真的要走吗？”
裴弛不敢看他，“你说的……让我走。”
“好。”贺璟将牙根咬得更紧了，伸手帮他打开车门，不容分说地把裴弛往下推。
等裴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贺璟赶下了车，还没等站稳，车子就掉头疾驰而去，卷起来的风把贺璟刚替他整理好的刘海又吹得乱七八糟。
裴弛弯腰把行李箱扶起来，看看四周才发现自己正在一座桥上。
城南的桥上吗？
三年前从哪里把他绑走，三年后就再把他送回哪里，是这样吗。
裴弛突然笑了，不觉得委屈难过，只觉得春天也很冷啊，有点后悔没穿早上那件毛衣。
贺璟气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一连闯了两个红灯，实在没心情开车，就随便把车子往路边一停，自己走路回家。
这几天风沙严重，沙粒总是能打在脸上，贺璟越来越烦躁，思绪也乱成一团。
今天降温这么严重，裴弛就穿了件薄外套，会不会冷。
晚上要是没有地方住可怎么办。
也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该去哪。
贺璟叹气，认栽，暗骂了句，去他妈的。转头走回去重新坐进车子里，原路往回开。
怎么也得给他送点钱，叮嘱几句吧。
他也顾不上是红灯还是绿灯，就一个劲儿地往前开，最好谁也别来拦他的路，捧在手心里三年的人说走就走，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车子开上桥，贺璟就看见了裴弛，还蹲在原地，小小地缩成一团。
他下车，站在裴弛面前。
裴弛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鞋子，他顺着裤脚向上看，看到贺璟那张微微不耐烦的脸，一时失去重心，向后倒坐在地上。
贺璟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眉头才慢慢开了，伸手把他拽起来，想搂进怀里，但也只是想想，没有动作。
贺璟从钱包里拿出好几张卡塞到他手里，自言自语着，“我也不知道哪张里钱比较多，你都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不要委屈自己。”
然后也不听他要不要就转头开车门，突然想到什么，又拿出一叠现金也塞进他手里，“这样方便一点。”
他又看了看裴弛单薄瘦削的肩膀，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说，“最近降温很严重，不要着凉，知道吗。”
裴弛点点头。
好了，没有话可说了。
应该走了，可贺璟却怎么也迈不开腿，直到听到裴弛说“谢谢”才缓过神来，如梦初醒。
他们现在没关系了，他也可以对贺璟说谢谢了。
贺璟没应他，替他把外套领子拽紧一些，就开门上了车，再一次掉头消失在裴弛的视野里。
我不想听你说感谢，也不想向你道歉。
我只想把你再抓回去，关起来，抱在怀里。
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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