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之一（2/2）

不过魔尊能理解。他见过妖皇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样子，两个人就算是不说话，甚至不需要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他们的脸上、眼睛里、嘴边都挂着亮晶晶的感情，好像那些爱意用整个身子来装也装不下似的，一定要漏出点来才行。

那时候这个院子的女主人荆钗布裙，看起来跟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判若两人。她那一双从小没干过什么活儿的葱白手，除了做个点心什么也干不来，妖皇也什么也不让她干，就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看见自家媳妇要摸洗碗布都不允，她往厨房一站、往扫把那边一伸手，妖皇就立刻把她拦下来，撵她看书画画去，最多让她喂鹅，给鹅吃的也都是妖皇准备好的。

魔尊头一回来这里做客的时候还挺惊讶，妖皇在厨房忙得滴溜溜转，她什么忙也不能帮，就在一边捏着一方帕子，偶尔给妖皇擦一把汗。魔尊问妖皇不累吗，妖皇嘿嘿直乐，说累是有点累，但是看看自家媳妇就精神了。

“这么多事儿你不让她帮你分担点儿吗？”魔尊问，妖皇白他一眼，说我哪儿舍得啊。她妖修成仙，在承天道位列双极，三界之内都要尊称她一声仙君，出入必有金鸾驾车青鸟开道，常在身畔服侍的童子至少有十几位。这种居住在云端的仙子，抛下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仙位嫁给自己，做悲土上生活着的一个普通妇人。她都这样为我牺牲了，再让她受委屈，我就太不是东西了吧。

妖皇说这些的时候，看着屋里跳跃着的烛火，咧嘴一笑。

天上的星光洒在妖皇眼睛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魔尊有种这只大孔雀如果是原形一定会开屏的感觉。

“对了，小子，我跟她有孩子了，她想生下来，还跟我说如果是个女儿名字她取，儿子名字我取，前几天我看了一下还真是个儿子。愁死我啦，竟然让我取名字，我哪儿会呀。”妖皇眉飞色舞，这一通抱怨得十二分得意，丝毫看不出他到底哪里犯愁，“看在是兄弟的份上，你帮我想想名字。不行不行，算了算了，你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知道什么名字叫好听，燕娘说过你师弟聪明，去帮我问问你师弟也行。”

魔尊都打算走了，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妖皇，确认这个人不是开玩笑，脸上抽搐两下：“疯了？”

“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得认你当干爹，也算你儿子，你就稍微关心点你儿子吧。名字想好了就跟我说啊。”妖皇摆摆手送客，“快走吧，我要回去伺候我媳妇和我儿子啦。”

魔尊回到奢傩境的时候，燕不虞已经睡下了。小家伙皱着眉，显然梦境并不轻松。魔尊伸手在半空中一抓，向外扔出去，一个黑色的小飞虫立刻化成一阵灰烟，燕不虞的表情才舒展了些。

当年虽说确实是觉得这对夫妻疯了，但是魔尊回奢傩境之后还是很认真的翻了很久的书，魔王们对“给孩子取名”这种事格外热情，最后一群糙老爷们敲定让这个孩子叫清安。

那天魔尊在悲土散步，看到了拥有一身甜美灵气的孩子抢了狗的米饭满街疯跑，那灵气十分纯粹干净，彰显着这孩子有个不凡的出身。这样一个孩子偏偏在人堆里做了个小乞丐，魔尊有点好奇这孩子是什么来历，就叫住了他，问他你叫什么。

他说他爹管他叫燕清安。魔尊端详着这个自称燕清安的小男孩的脸，越看越觉得这小子可能就是自己没见过面的便宜儿子，就问你爹娘呢。

小孩用他那双脏手抓起一把饭往嘴里塞，嚼得倒是慢条斯理，让人不知道该不该夸他吃相好。把这口饭咽下去，小孩才说自己娘生自己的时候死了，自己爹不知道在哪儿，自己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没人管没人要，要饭也抢不过那些大的乞丐。

魔尊心头一动。

他小时候也是个小要饭的，拿半块馒头骗走了当地一个土财主家的大黄狗，带到河边溺死扒皮吃狗肉。正烤着呢，来了一个老头到河边洗脚，他那时候也是有趣，自己饿得直不起腰来，还分了老头一条腿，那老头也算是仗义，抱着狗腿嘿嘿一乐，提上草鞋过来帮着他烤。

老头随身带着些瓶瓶罐罐，往肉上一撒，火一熏，那香味勾得去年的馋虫都要死而复生，他问那老头那些瓶瓶罐罐是什么，老头一脸神秘：“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当我徒弟吧。我那里有吃有喝，有穿有住，总比这地为床天为被的日子好些。”魔尊看着他的干儿子，说出了当年他师父对他说的那些话。

正如同当年的他一样，燕清安痛快地点了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