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加里安再也看不下去他的样子，略一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刚迈出两步他又停住，转头看着瑟兰迪尔，“我觉得您应该亲自去。”

“你以为我不想去？”瑟兰迪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只手端着酒杯，一只手按压着眉心，“我没法给他个Nana，我……”

他停了下来，不想被加里安发现他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重点不是有没有王后，至少您不应该当着我们的面跟王子殿下说那句话。”加里安克制自己不去注意王的失态，“如果您不去面对，他自然也不会去面对，这将会成为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心结。这是为他好。”

瑟兰迪尔放下酒杯，又从头上取下王冠搁在桌子上。他所有的心力交瘁筋疲力尽都来自这顶王冠，或者说，他亲手戴在自己头顶的看不见的虚妄之冠。

他拖着高大的身躯走出了会议厅，走在这座幽暗冷清的密林王宫里，他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

他站在莱戈拉斯房门外，却意外地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殿下，如果您非常喜欢她的话我可以替您照顾她。”

“所以说养一只猫的意思就是吩咐别人替我照顾她？”

“这样您既不必亲自照顾她，她还可以陪在您身边。”

“那养个儿子呢？”

瑟兰迪尔被莱戈拉斯这一问惊得浑身冰凉，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想跟他谈谈于是我去了议会厅，他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酒杯，头也不抬地跟加里安说‘去找个人哄哄他’。”

“他说‘去、找、个、人、哄、哄、他’。我甚至都不如个宠物，宠物至少他还能来亲自看一眼吧。”

他听见了，可是显然没有听见全部。瑟兰迪尔站在门外，彻底失去了推门进去的勇气。他踉跄地后退两步，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他转身快步离开，他需要自己一个人呆一会。

“王。”加里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快速抹干净眼泪，抬头看见加里安急匆匆地赶过来。

“罗斯洛立安那边的使臣到了。”

瑟兰迪尔的眉毛瞬间拧在一起，他用眼神阻止了加里安的探寻。他挺直脊背，顺手整平了胸前的衣襟，眼神变得凌厉又冷淡，他刚想开口——

莱戈拉斯的房间突然爆发出哭声，瑟兰迪尔赶忙回头却也只捕捉到了一个他跑出门去的背影。他又转头看了加里安一眼，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冲着莱戈拉斯跑出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站在莱戈拉斯身后注视着他，直到他累得睡昏过去。他把他抱回房间，给他处理了那些伤口。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绿叶，那个毛绒绒的，小小的，失去了母亲的小可怜正蜷在莱戈拉斯枕边。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死伤一片的战场上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那个被好好包着的孩子就在龙的爪子前不远，他本来没有必要过去的，那可是一只巨龙。然而他还是去了，他左侧的身体都燃烧了起来，可是那个孩子，安静地躺在他右侧坚实的臂弯里，毫发未损。

他再也动不了分毫，只能抱着他背靠着龙的尸体。那孩子突然睁开眼，瑟兰迪尔毫无防备地被那样一双蓝眼睛看着，他忘记了呼吸，那些灼烧的痛感似乎都不见了。那孩子看见瑟兰迪尔狰狞恐怖的脸吓得大哭起来，而瑟兰迪尔反而挑起了嘴角。

你是我的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巨龙的身体跌坐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只有右手还紧紧地抱着那个孩子，嘴角上还带着笑意。等他被部下救回去的时候大家都顺理成章地认为那个孩子就是他的，他也没有费心去辩解。直到现在，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兀自流着泪。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溜出来，滑过他的太阳穴，流进他散在枕上的发里。

他又一次将拳头攥紧，感受着指甲进入掌心时的疼痛。

不够。不够。

感情上的空虚却只能用肉体来填补。

他艰难地将一根手指伸进那个还在肿胀着的地方，缓慢地进出，疼痛并享受疼痛。他的另一只手攥着那时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小刀，刀尖破开他大腿上精致细腻的肌肤，血液立刻就顺着刀刃流下。他移动着刀子，刀尖划破他大腿上的肉就像划破一张纸一样容易。他的头颅向后仰到不能再仰，毫无防备地露出他修长优美的脖颈。

伴随着疼痛的总是快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疯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