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加里安现在确信瑟兰迪尔确实是清醒过来了，真正的王者只需要微微思考和精准的洞察力就可以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算得清清楚楚。他当时也不敢在莱戈拉斯眼皮底下把他夺取了王位这件事告诉领主大人，却又不忍看着他宣誓效忠的瑟兰迪尔陛下被他最信任的孩子夺取了王位，囚禁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本以为领主大人能够唤醒您，所以才告诉了领主大人，可是他还是相信了莱戈拉斯陛下的话，上次来过之后就没有了消息。”

瑟兰迪尔笑了一下，摇摇头，“并非他相信了莱戈拉斯的话，而是林谷没有军队，而且莱戈拉斯已成新王。如果是我，我也断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拿鸡蛋碰石头。”

瑟兰迪尔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罩袍。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呆在室内而变得苍白，身体也因为较少的活动而虚弱，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用来衬托他华丽气质的装饰，加里安却觉得再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这般敬畏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抬手示意了一下桌子上那盆刚刚开放就已经有了枯萎之意的兰花，“这算是很多年以前我们俩的一个小把戏。它并不适合在密林生长，除非用强大的灵力浇灌它，而将灵力灌注进去的那个人可以感知到它的开放。如果莱戈拉斯说的是真的，我醒来自然会用灵力使它开放，埃尔隆德知道我一定会让它开放而不是放它不管；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它长时间不开放埃尔隆德一样能感知到，他就会知道我被困住了。时间到了，埃尔隆德灌注的灵力会使它自然开放，我也正是借着里面藏着的一点灵力才得以回来。”

加里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并不是埃尔隆德不信任你，”瑟兰迪尔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他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只是很想相信莱戈拉斯。”

“直至此刻所有人都无条件地信任他，尊敬他。我也是。”一直安静听瑟兰迪尔解释的加里安突然出声，“不是因为他是王子，而是因为他值得这份尊敬。”

“当然，他一直都非常出色。”瑟兰迪尔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可是现在他想要再次挑起战争，而其他人仍在信任他。”加里安下定决心看向瑟兰迪尔，“请您阻止这场战争。”

数千年来，瑟兰迪尔一直把密林视为他最高的责任，可是这一次，出乎加里安意料的是，瑟兰迪尔竟沉默了。

无关血缘，瑟兰迪尔一直认为既然是他抚养莱戈拉斯长大，也应当是他不断地用坚定的拒绝阻止莱戈拉斯越过那道隔在亲情和爱情之间的界限。是他没能抵制住莱戈拉斯近在咫尺的诱惑，他没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就结束，一旦他尝过了莱戈拉斯的双唇就再也忍不住地渴望第二次碰触。

他一直为此责怪自己。他非但没能狠心地对莱戈拉斯，没能用拒绝把他从危险的爱恋里拯救，还软弱动摇先一步沉沦在对莱戈拉斯的欲望里。他应该在发现自己念头的时候就让莱戈拉斯离开密林游历，而不是以爱他的借口把他一直留在身边却又不敢亲近他像他心里渴望的那样真正爱他。

就算他被莱戈拉斯囚禁，又经受着孤独和欲望的折磨，甚至放弃了永恒大殿，他仍认为莱戈拉斯的堕落是因为他没能狠下心来拒绝，没能把莱戈拉斯推得再远一点。时至今日，他仍坚持认为，想要真正爱莱戈拉斯，唯一的出路是与他相疏离。

就算他是那个承受折磨的人，他还是觉得是他在莱戈拉斯的生命里留下了阴影。

“莱戈拉斯是我的责任。”瑟兰迪尔最终开口，“我把他送上这条路，理所应当是我来救赎他。”

瑟兰迪尔是王，他必须要考虑后果。如果他重新夺回王位，那么莱戈拉斯只能是王子，瑟兰迪尔再也没有理由接受那些他早已上瘾的亲吻和碰触，他现在乐于享受的快感和疼痛到时候都只能变成他最隐秘最深重的回忆。

可是他宁愿把莱戈拉斯推得再远一点也不能眼看着莱戈拉斯走上这条路。这是一次弥补之前因他动摇而犯下的过错的机会，他必须狠下上一次没能狠下的心。

“塔睿尔呢，还在地牢里吗？”瑟兰迪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帘。

加里安心领神会，上前把窗帘打开，阳光从窗外透进屋内。“殿下已经把她放了出来，让她照看着巴德家的小女儿。”

“让她一定尽量保证那个女孩的安全，近几天我就会找机会让她把她送回去。我的灵力可以说根本上还是没有恢复，我需要你从花海里给我找几种花来。”瑟兰迪尔停顿了一下，眼神又坚定起来，“别让更多的人知道莱戈拉斯的事情了。”

加里安默默点了点头，退出了瑟兰迪尔的房间。

瑟兰迪尔等加里安关上门的那一刻又重新坐回了床上。他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不知道怎样才能既挽回莱戈拉斯又不损害密林的利益。他刚才不过是凭着一个国王的本能来夺回原本是自己的东西，对于一个执掌了密林千年的王而言，莱戈拉斯每一步都漏洞百出，都是任性而为。可是他又不断地提醒着自己，那不是莱戈拉斯的错，他不能用国王的身份来面对。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王臣，父子，还是别的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在涉及到莱戈拉斯的事情上，一向冷静果断的精灵王永远犹豫不决。

也许是因为现实里他们的关系不是他心里实际想要的那种关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