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他做了什么？”

加里安不知该如何回答。精灵王昏迷，莱戈拉斯拥有强大的灵力，他害怕这无非是几个月前的重现。

“陛下使用了禁术短暂地获得了森林的力量。”他还是如实答了。

莱戈拉斯坐在瑟兰迪尔的床边，感觉就像上一次瑟兰迪尔昏过去自己坐在他床边一样，他又将拥有一切。

“殿下，”加里安刚开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多说这一句。他虽然敢在背后偷喝那个“坏脾气的精灵王”的多卫宁，却不敢在陛下和王子殿下的家事里掺上一脚。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我先下去了。”

莱戈拉斯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加里安走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就只剩下莱戈拉斯和瑟兰迪尔两个。

莱戈拉斯听出了刚才加里安话里那处不自然的停顿，他有点希望当时加里安能提醒他一句。可是他没有，就这么把他完全推进了和当初一模一样的境地。

以后他们两个人所有的未来都系在此时此刻他一个人的选择。

而与当初不同的是，此刻他已完全清楚了所有的后果。如上次一样占有瑟兰迪尔，他的灵魂就会堕入黑暗，永生飘荡在黑暗的罅隙；选择将灵力还给瑟兰迪尔，以瑟兰迪尔的固执，必然会让他离开密林。

他本应该想到这一点的，每一次选择都只是对他一个人的考验。因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瑟兰迪尔都会把莱戈拉斯放在自己前面，这根本无需考验。

这世上只有一种感情是绝对的，是单方面奉献不求回报的，那就是亲情。爱情就必须要互相关心平等以待。

而他总是在索取。

瑟兰迪尔也乐于给他一切。

其实他早就得到了瑟兰迪尔的心。

他每一次的依赖于索取都那么理所当然。他习惯了以一个儿子的身份被照顾着，他毫不怀疑瑟兰迪尔会一直支持他、保护他、指引他，因这毫不怀疑而有恃无恐，理所当然地忽略了在爱情的对等关系里自己也应该以这些来回应他。他所要付出的，只能比瑟兰迪尔多而决不能比瑟兰迪尔少。他也应当支持他、保护他、甚至指引他。他在面对瑟兰迪尔所表现出的索取无度和占有欲反而让他更像一个在要求被拒绝后跟父亲耍赖的孩子。

他从瑟兰迪尔的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子边上。雨后绿林的天空仍是不见一丝清明，反倒依旧是那副雾霭蒙蒙的样子，隐约能看见远处孤山透出一个轮廓。他想象自己就是参战之前的瑟兰迪尔，正站在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挂念着在那穷精灵之目力也望不真切的孤山的儿子。

他不敢想，不敢想赶到河谷镇的瑟兰迪尔站在一地的精灵尸体中寻找自己时会是什么心情。

他记得那个时候见到的瑟兰迪尔，血渍和污迹盖不住他盔甲的华丽，杀戮抹不去他的优雅，然而那个时候面对战争的他是那么激动，看不见瑟兰迪尔眼睛里的颤抖，忽视了他死死抓着长剑的手。

无论他爱的是睥睨天下的瑟兰迪尔还是只属于他的那个痛苦不安的瑟兰迪尔，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很多时候你看见的爱人的样子，只是你观念世界里的幻影。瑟兰迪尔永远是那个瑟兰迪尔，无非是莱戈拉斯本身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从压抑到崩溃，却始终不够成熟。

莱戈拉斯走回瑟兰迪尔的床边。瑟兰迪尔的唇微微发白，莱戈拉斯记得当他亲吻那唇瓣时感受到的温度，在他还未察觉之时这温度已然将他慢慢融化。莱戈拉斯单膝跪下，抓过瑟兰迪尔微有些冰凉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跟他的手掌完全贴合在一起。交握的两手间似有蓝色的光芒萦绕，微弱，很快就消失不见。莱戈拉斯顺势把瑟兰迪尔的手拉到跟前低头亲了一下，又轻轻地放了回去。

爱情不是得到了之后就可以一劳永逸永久存留的东西，它不会被动地保留着。

两个人都要不断地战胜自己来维护爱情的果实，直到自己或对方再也不能随着时光流转，沉淀在时间的洪流里。

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什么能随着时光不朽，神却偏偏要给精灵一个例外。

未有光明，先有黑暗。

在黑暗中迷失了自己的精灵不少，只有莱戈拉斯，能在瑟兰迪尔的灵魂深处，找到更完美的自己。

EN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