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

此后又过两年，沈池长到了十二岁，偏闹着要随归乡的小姨走。

小姨是沈老爷唯一的妹妹，性子叛逆，十六岁便同镇内一个不务正业的浪子私奔了，此后不知怎么辗转，最后竟嫁到了日本。

也不知怎的，过了这多年，又找了回来访亲。

沈老爷虽表面无喜，心里却是欣慰的。

小姨在家住了四日，沈池心野，整日拉着沈今往小姨的房里跑，听小姨讲日本的建筑、习俗、文化，却是听得入迷了。

沈今听着，却并不心动。

他只觉得山高水远，那方的人未必如这边的人好。

却不曾想，沈池心里百转千回，第一次有了离家的念头。

沈池提出要随小姨去日本的那天，沈老爷怒不可遏，沈夫人泣泪涟涟。

两人软硬兼施，好言相劝，却也改变不了沈池的意愿。

既执意要去，便只得由着她去了。

沈老爷第一次话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同小姨讲了许多，小姨皆殷殷地应承着。

沈今站在门外偷听，身为男子，却如女儿家似的掉了不少眼泪，生生哭肿了平日总亮堂堂的双眼。

那是沈今第一次体会到离别的滋味，真是苦不堪言。

沈池走的那天，镇里不少人都前去送了，大家只听沈池要远渡重洋去那日本，但日本究竟在哪里、有多远，他们是一概不知的。

料也极远，不然怎说沈池一走四年，竟从未归乡。

…

好在沈今安安稳稳地长大了，小时候白瓷般的软糯小人，年复一年里，长成了雪似的清隽男子，笑起来两眼弯弯的模样，好看至极。

镇内常传，谁家女儿嫁了沈今，便是十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上门议亲的人，多得当真是要踏平了沈家的门槛，却不曾听到有哪家是成功了的。

他人不知，沈家老爷与夫人却是明白的，沈今性温，却不失主见。

每与他提及婚嫁之事，常三言两语应对过去。

久而久之，夫妻俩倒是搞懂了儿子的心意。

既是不想娶，那便不娶。

小女儿如今音讯全无，万不可再委屈了大儿。

再有，即便是现在不娶，沈家家大业大，日后总归也是不愁的。

哪个却也不曾想到，沈今竟平白无故捡回了一个男人来。

...

沈今发现那个男人时，并没有惊叫出声。

镇静地往前走，看清男人的脸时，心忽地生出一种莫名的熟稔感。

好似魂灵附身一般，沈今不自知地蹲**，伸出手触摸男人的脸。

他的脸上黏附着不少暗红发黑的血迹，并不吓人，倒像是盛放过后便枯萎的花儿。

碰到男人的脸时，沈今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男人缓缓睁开的双眼，像一头受过伤却依旧凶狠的野狼的眼睛。

两人对视的瞬间，沈今的心颤了颤，不自禁地开口：“你受伤了，我想带你回家。”

沈今的声音轻柔，男人忽地眨了眨眼，长睫毛扑在下眼睑，再翩然离开。

沈今心又痒痒地，白嫩的手指抚上男人的左眼，笑得很甜：“我当你是答应了。”

男人听了这句话，眼神倏地更深了，好似酝酿着什么，最终又隐匿去了。

睁眼仿佛已经用尽了男人的气力，不一会儿，他的眼睛翕动几下，最终陷入了黑暗。

朦胧间，依稀只记得一双似水一般的漾着光亮的温柔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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