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与子偕老(2/2)
天上,悠悠的白云懒散的飘着,没有人知道它们去向何方,就像是无人可知来世的轮回。偶尔有一些迷途的云儿,脱离原本的世界,在林子上空盘旋,越来越低,几乎伸手可触一般,变幻了身姿,幽幽地游荡,缥缈的、轻柔的,却又带一丝半缕的闲愁,让郁郁的绿色裹上一层淡淡的、朦胧的薄纱,半是忧愁,半是活跃。
清晨的树林,静谧而安宁,宛若天边不可方物的仙境,隐秘而美丽绝伦。我,便是在无意间闯入仙境的迷途的小鹿,扰乱了原本的安宁,饶是无声无息,也为这片仙境带来了一丝半缕的凡气,沾染上人间烟火一般。
一阵谈话的声音好像剪刀一般,割裂这林中名叫静谧的那匹绸缎,打碎了略有些空旷的安宁。
一抹顽皮划过心间,玩心忽起的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寻声来到一片空地,栖身在一丛灌木之后。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特殊的眷恋吧?昨夜到今晨的一切,都像安排好了一样,星象早定,只等有缘人来寻觅。所有的事,都别有一番深意,都必不可少。如果没有那场噩梦,一向喜欢赖床的我怎么会起的那么早?如果不是我因为早起而无事可做,又怎会来到这片树林练剑,那样的话,我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揭穿他的真正目的和面目了吧?如若那般,我会怎样痛苦还说不定呢。
魔鬼,早就瞄上了我,他们,定要让我生不如死的……
我想,在某种意义上,我还是上天的宠儿呢,虽然,他赐给我了一场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哀伤,让我几欲肝肠寸断。
空地中站着两个人。
一个,一身青衣,那侧影柔和温暖得如同朝阳,微风拂动他的衣摆和长发,在空中交织出一片满是阳光的温和画面,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仿佛是天使的圣光,好像带着不可亵渎的威严和纯洁。
很多年之后,想起今天,我还是会记得姬远这个样子,就像烙刻在了心里,任风吹雨打都无法消磨,仍然会光鲜如今,亘古不变。
仿佛一个誓言,遥远的誓言,似天边缥缈无形的风筝,永远也无法追到,但是,我却像是着迷一般不由自主的追寻,只是为了满足心中的一点点虚荣……
另一个人和他面对面站着,戴着幽紫色的面纱,那幽幽的深紫色蔓延在他面孔上,挡住了所有的表情。一身深蓝色的宽袍衣衫上纹绣着大朵大朵金色花纹,富贵之中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邪恶之气在那个蓝衣人身上弥漫出来,和周围的雾气掺杂在了一起,没有冲突,相反,融合得天衣无缝,却是一种说不出的神秘。
竟然是拜月教主。
一声诧异的低呼险些从我口中溢出,我连忙紧紧捂住嘴,压抑住滑到唇边的诧异。
有一抹鲜血冷冷地横在我白皙的手掌上,徐徐蔓延着,如同冬梅白雪一般清晰,似乎是在讥笑,嘲讽我的脆弱。
那是从我被咬破的唇上流出来的,带着我的吃惊和不可置信。
霎时,居然是百感交集,许许多多复杂的情绪交汇在一起,形成一条冷漠的血河,在我的眼眸中轻轻流淌,将我的感情显于颜色。有失望,有不解,有诧异,有不可置信,还有太多太多无法形容的感情,就像一杯浓烈的咖啡,再三品尝也无法完全说出它的所有味道来,只在心中缓缓记下了自己感受。
很久很久之后,我依旧记忆犹新。
这里,是我命运的转折,让我的人生在一刹那间翻天覆地,瞬间扭转乾坤,什么都变了,不变的,是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已经多长时间了?你再三违抗我的命令是怎么回事!”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声音带着风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那是来自地狱的呼唤和斥责,无情无义,残忍如野兽。
“……”姬远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只是隐隐感到一种愧疚自他身边的雾气里弥漫开来,轻轻的触到我的肌肤,带来一阵阵不寒而栗的惊恐。
他竟是拜月教徒吗?
“莫非你真的动了情?竟一次次飞鸽传书想尽千方百计为那个姓云的小妮子保命,说什么杀了她会影响水灵,哼,你道我不知道你在耍鬼计吗?”拜月的声音阴冷而凛冽,杀气毕露,他身上那种蛰伏很久的兽性似要爆发一般。
姓云?那不就是我吗?难道,我竟然是姬远的猎物吗?……
我不相信啊……
心,在刹那,坠入黑暗,地狱般的黑暗,疼到刻骨铭心……
我回过头盯着姬远。
他却转过头,不再看拜月,他转头的方向与我所在的地方恰恰相反,我依旧看不到他的神色,却可以感到他身上那股永不服输的倔强和坚强,仿佛不惧怕任何狂风暴雨的松树,在猛烈的攻击也不会影响到他分毫。
“就算你非拜月教徒,但是你忘了‘她’吗?”拜月冷哼一声,威胁的话语自嘴角溢出,那份邪恶不断弥漫,他的声音竟是凛冽如刀锋。
他说的……是哪个他呢?抑或,是哪个她?
“你把筝儿怎么了?!”姬远猛地回过头来紧紧盯着拜月,目光中也染上一分怒色,咄咄逼人的声音居然是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而那声音中的紧张和颤抖令我的心蓦然一痛。
“筝儿”这两个字,就像是可以拨动姬远心弦的手指,一但触及,就会在他心中划过阵阵涟漪。
那双一向都写满温和的眸子里,是不可遏止的愤怒,铺天盖地的蔓延着,几乎将我封杀。一抹诧异带着依稀的痛楚袭上心头,不祥的预感如涟漪般在心头缓缓展开,一波波,每一圈都是寒心的疼。
“筝儿”?那应该是个女孩子的闺名吧?
“没怎么。”拜月的面纱被清风卷起一角,露出他略带诡异的容颜,我正好看到他唇角那抹冰冷的嘲讽。冷冷地斜挂在唇角,透出四分讥讽,三分冷漠,三分残忍。那是一个诡异至极的笑,令我的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宛如鹿撞。
“我要见她!”姬远的声音稍有平静,但依旧弥漫着波纹般的怒气,那缕气恼盘旋在他温和的眉宇,形成一种冲突的华美。声音,却是异常的坚定而依然。
“哼。”拜月冷哼一声,轻轻挥了挥手。
面纱落下,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脸,却可以感到他身上那种明显的诡异和邪恶,仿佛来自地狱的鬼怪。
几个黑衣服的拜月教徒押着一个少女走入空地。
风,卷起阵阵薄雾,吹入空地,在那个少女的身边弥漫开来,笼罩在她身上,仿佛一袭优雅迷离的轻纱,模糊而美丽,宛如躲藏在云中的九天仙女,等着有缘人的寻觅。
“筝儿!”
“远!”
两声带着无限欢喜的呼唤穿透朦胧的薄雾,清晰地落入耳中。
迷雾徐徐飘散,仿佛被人施了咒法一样,眼前空明一片,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接近深谷,痛入骨髓。
那少女很美。她纤细的手臂被粗鲁地握在两个黑衣苗人手中,柔弱得我见犹怜。她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肩和后背上,只有一小缕被挑起,盘成了一个小小的发髻,一个不甚珍贵却甚是精致的木簪子插在发盘上,长长的流苏水一般淌在颊边。她精致的容颜不沾任何人间烟火一般脱俗,那双眼睛空灵如雾。整个人,纤细得好像柔弱的芦苇,一吹就倒,令人不由自主地怜惜。
当真是个美人儿啊。
我的心,忽然之间,疼得溃不成军,刻骨铭心的烙印让我眼眸中回旋了很久的薄雾缓缓坠下,泪痕被风吹得凉凉的,却在我的心上,留下灼热的深刻痕迹……
“筝儿,你没事吧?”姬远急切而担忧的声音颤抖着传入我耳中,那声音里饱含的忧虑和怜惜任任何一个过路人都无法忽视。
“没事。”筝儿的笑容美得如同淡雅的花,摇曳在风中,纤细柔美。
我看到了姬远异常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的甜蜜温柔让我心碎。
“可不可以让我们单独说说话?”姬远转过头望着拜月,目光中的渴望和急切温柔得能够溶化冰雪,声音低低的,他恳求着,“我们不会跑的。而且,这对你也不会有影响不是?”
那种恳求而近乎绝望的神色我从来没有在我骄傲的姬大哥脸上看到过,从来没有……
拜月摆摆手,带着那几个黑苗人走出空地。却没有离得太远,在我这里,依旧可以看到不远处他们的身影。
即使知道他们会对我构成危险,但是,如今的我,怕是早已顾不得退缩和担惊受怕了吧?心早就麻木了,不是吗?
“远,真好,能够和你单独说说话。”筝儿的声音温柔如水,透着甜蜜和欢欣,宛如缠绵的细雨。
“是啊。这些日子,你受苦了。等我把这件事了结了,我们就离开好吗?”姬远的声音也温柔得令人如沐春风,那包容一切的、宽容的笑容温柔地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弥漫,甜如蜜糖一般。
“好啊,到时候,我们找一所安静的小屋子,隐居在里面,再也不要过问江湖之事。该有多幸福?”筝儿微微地下头,轻柔的靠在他身上,小鸟依人一般柔美,隐约之中,有红霞在她美丽的面颊上绽开。
我呆呆地怔住,任由泪水疯狂坠落。
仿佛重新被魔鬼掌握在了手心里,我的一根根神经再一次遭到□□,一点点的折断,无情而冷漠的折断,然后踩在脚底,如同碾烟头般用脚尖碾着,磨成粉末。心,也被迟钝的刀子割裂,一小块一小块的,混合着神经的粉末,一点点洒向大海。滔天的海浪将它们湮没,沉入海底,被冰冷的海水所席卷,永无超生之日,只能就那么沉沦堕落,终日在海底唱着幽怨而空灵的歌,伴奏的是海浪,谱曲的,却是我身上无法忍受的疼痛啊。所以,每一声,都仿佛冤魂的轻吟,带着慑人心魂的悠扬和诡异……
呵呵,上天真是太过“眷恋”我了,那个我倾心的少年前几天才刚刚温柔的问我“你可知我欲执子之手”,如今,却将别的少女拥在怀中,说着“与子偕老”的话。哈,这算什么?命运开的大玩笑吗?
我抬起头,无声的苦笑,笑容苦涩而接近疯狂。泪水放肆的滑落,毫无顾忌地坠落在嘴角,我轻轻舔了舔,咸咸涩涩的,一如我现在的心情。老天,这样的恩宠,我可承受不来,太过压抑和痛苦了……真的。所以,请您不要捉弄我……
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他接近我,不过是为了一个大阴谋。
只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