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忆君深深(2/2)
头埋在双膝上,有一种泪意涌上心头,我却没有哭出来,大概是今天一天把泪都流尽了吧,那么现在,能流的,就只剩下血了吧?呵呵,我不禁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潇潇姐姐,你怎么了?”阿奴轻轻的问了出来,声音清脆而蓬勃。
铃声再度响起,阿奴迈着轻快如鹿的脚步向我走来,脚步声轻得像灵鸟拍翅,蓦然的,我想起了苏州客栈外那个唇角含笑、神色顽皮的我,那时的我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哟,转眼间却伤心的溃不成军。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但依旧没有凝出泪珠来。
隐约的,我感觉有长发覆在了我的背上,声音在耳边响起:“潇潇姐姐……”那声音清澈里夹杂上了不解与同情。
未经世事的少女大概总是美好的吧,没有烦恼、充满向往,阿奴,大概不久之后,你的脚步声就不会那样轻快了吧?我……不能让你那样呀……
猛然的,我想起了我的初衷与责任,我不是来这里伤神伤心的,而是为了灵儿和逍遥的幸福呀!我……
心乱七八糟的,所有的思绪在刹那被人打乱。
走出屋子,我靠着墙壁滑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刺骨的寒冷袭来,却丝毫无法激起我一丝半缕的注意。满目秋意萧瑟,我心中清苦而瑟索。
心被一片片扯碎,毫不留情地扯哟!
脑海中忆起一曲名为《蝶恋》的歌,哀伤婉转的曲音恰如我此刻无情而疼痛的心。
——————
蓝衣的清秀少女靠墙坐着,长发和衣袂在轻风中飘扬,她清澈的眼眸中是刻骨铭心的心碎与苦楚,浅浅地流淌,却如此清澈,苍白如宣纸的脸上漾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原本就很是淡然的唇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那笑意是那样苦涩,忍不住让人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爱宠,抚平她心间的伤。
天边的霞光,是揉碎了的金色,美丽如织女手中的织锦,却在恍然间飞入她清澈的眼眸,形成了永生永世也无法忘怀的哀伤。如梦似幻。如烟如雾。
清亮的歌声划过天空。
她的声音清晰而优美,甜美如鹂鸣莺唱,有一丝低沉与压抑和一抹泪已落尽的沧桑,轻轻地颤抖中有一丝莫名的沙哑,淙淙如水般淌着,哀转如绝唱,柔和似清风,轻盈的花一般旋转于空旷的天空,美丽动听得不可方物,却亦让听者心碎。
——————
我唱着,心痛着,却没有一滴泪花闪过。
“想要对你说,
不要离开我。
风风雨雨都一起走过。”
苏州扬州的呵护,京城的温柔,锁妖塔中无声轻柔的安慰,无论风浪有多高,无论我肩上的担子有多沉,我们都携手走过风雨间令人窒息的飘摇。
“孤单的时候,
谁来陪伴我。
还记得你许下的承诺。”
扬州城外,抱着身负重伤的我,你的眼眸中是浓烈的温柔与坚强,还有一份怒意和担忧,你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伤。”而今,让我伤得体无完肤、心碎成片的,却恰恰是你呵……
“天上多少云飘过,
地上多少故事成传说。
天广阔,地广阔,
天地痴心谁能明白我?”
说我痴么?或许是呵,我一腔少女玲珑美好的痴心与柔情尽托于你,你却无情冷淡、毫不留情地打破我的梦……
“风中多少花飘落,
雨中多少往事成蹉跎。
风婆娑,雨滂沱,
风雨中你却离开我……”
如烟的往事雾般消散,心碎成一片又一片,最大的风雨将要来临,在我无力面对、无助彷徨时,你却无声离去还不忘伤害我哟……
倏然间,我像是回到了好几年前,那个脆弱的女孩,眼睁睁的看着最爱的人无情离去,却只能哭泣,哭泣,不知所措。
可是如今的我,依旧没有变吗?难道,这几年的时光,当真是白过了?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命运玩弄我,而无力反抗?抑或,我已经甘心做一个提线木偶来取悦众神了呢?
那些日子,是一个亘古的噩梦,会化作冰冷无情的梦魇,一辈子追随着我,即使已经过去了五年,那些沉痛的记忆仍然如魔鬼般纠缠着我,在午夜梦回时释放,混合着逍遥的梦、灵儿的泪、月如的伤、阿奴的笛在我脑海中回旋……
我已经记不得我有多少个子夜是在泪珠的陪伴下度过的,无数个冰冷的夜,我会从梦中惊醒,望着床头爸爸的照片流泪,于无声无息中,任由痛苦占据我的心,我的神。为妈妈,也为自己感到无尽哀伤。
一生,我都不会忘记那天的决裂。那天,是我十岁的生日呵。
其实,遗忘何尝不是一种奢侈的幸福、一个缥缈的梦幻呢?我多少次乞求上苍让我忘记一切,可偏偏得不到珍贵的眷顾,即使无数颗灿烂的流星曾拖着长长的、优美的尾巴照亮我虔诚而充满希冀的面孔,遗忘却终究只是梦,宛如天边的风筝,只能远远看到而无法触及。
那天的他,无情无义,一如地狱中冷漠的判官,声音冰冷的宣布我和妈妈的死刑,然后拉着那个比我小两岁的男孩子走出那居住了十多年的家。
我哭泣着,绝望地扑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嘶喊着、哀求着,让他留下。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就无情的抽出被我用尽全力抱在怀中的胳臂。
我知道在他心中,我已经变得一钱不值了。即使他曾经把我当作心中的公主、家中的掌上明珠,不论那是真情流露还是惺惺做戏,我都感到过幸福。
“那一切,只是曾经。”心中,有一个冰冷如鬼魂的声音低喊着,冷漠的嘲讽,然后大笑起来,令我心悸。
我终于知道了,在他推开我的一刹那,我便与幸福失之交臂了……
那么,今天的我,怎么还有资格向苍天要求一份幸福呢?即使伤尽了心,也只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可我又怎能甘心?我自嘲的勾勾嘴角,把头靠在粗糙如砂纸的墙壁上,仰头望天,感受满心凄凉。回忆挣脱了缰绳,如同野马一般飞奔起来,载着我,跑向多年前的远方。
记得当时,他无情的离去,楼道里的风卷起的他衣衫,宛如无情的罗煞,屋子里的灯光照出门外,形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光影。光芒,落在他背上,竟然有一种阴影笼罩的、冷冷的无情滋味,他毅然决然的离去。
不曾回头,冷酷无情。
任小小的我跪坐在地,撕心裂肺的呼喊、哭泣。
任妈妈半躺的沙发上,脸色苍白,脆弱的落泪。
被他牵着的男孩儿回过头来,目光流淌在我满脸的泪水上,那是一张端正清秀的脸,却蕴含着一股邪气的俊美。那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里有冰冷的雾气弥漫,似嘲讽,似得意,似蔑视。他无情的勾起嘴角,含着冷酷的意味挑衅的看着我。
然后,回过头去,拉着他的手如胜者般骄傲离去。
那表情,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所有的么?
诧异间,我记住了那张脸,那个男孩子。那是一道伤痕呀,让我嫉妒,让我怨恨,让我在无数个夜晚独自垂泪。
可是……
那表情是一个八岁男孩子的鲜活情绪,我能怎样?不是,又能怎样呢?
我终究只是一个被抛弃了女孩子,五年前就被抛弃了,所以,今天再一次被抛弃也不为过么?
我无声的冷笑,笑容中却又有一种苦涩。状若疯狂。
我恨那个男孩子。一直都恨。可惜,我又能如何?现在我们之间早已经隔着时间和空间了,那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总不能我说回去便回去啊?
那时的我,不会想到,我们终究有会面的一天……
——————
“潇潇她怎么样了?”逍遥望着楚寒,目光中的关切和焦虑月光般缓缓流淌,“哭了一整天,也没有吃任何东西,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也不知道。”楚寒的声音动听如敲击琉璃却带着一抹干脆淡然的冷漠,平静地从他口中吐出,有一丝关切地颤抖,不易发觉,却透露出一种冰冷下的脆弱。那双眼睛,冷漠淡定,深处却蕴含着波澜。
“刚才,我去看她,想和她说我看到姬大哥和几个黑苗人在一起,说到一半就发现她有些反常,然后她还低低地说了句什么。”阿奴的声音清脆,无忧无虑,朝气蓬勃,清秀的脸庞上有着孩子起的纯真和担忧。
“真不知道她怎么了,前几天一来就有些神情恍惚的。现在有……”灵儿绝美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悲伤,眉宇间浓烈的流淌出一股焦虑。声音颤抖着,略带了些许弱,传入每个人耳中,令所有的人都为那个蓝衣少女担忧起来。
“和姬远有关。”楚寒俊美如神的脸庞上毫无表情,声音透着一股笃定。他黑如曜石的眼眸升腾起一种剧烈翻滚的感情,浓烈如火。
已经耽误了很多剧情,火麒麟洞到现在还没去。如果再这样下去,会是本末倒置的。楚寒低下头沉沉的想着,长而浓密的黑色睫毛遮挡住那双黑眸中翻滚的情绪,一切都显得那样内敛。谁又知道他心中早已是乱成一片、毫无头绪呢?